大家休整之後，第二天如約按照行程出發。
隊伍往前趕了大半日路，剛拐過一道土坡，所有人視線都頓住了。
路邊空地上密密麻麻蹲滿流民，一眼望不到頭，少說也有四五百號人。
老老少少擠在一塊，身上衣服全是破洞，沾滿泥土草屑，不少人光著腳踩在碎石地上，腿腳佈滿裂口，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深凹陷下去。
他們遠遠看見這支流放隊伍，沒第一時間衝上來，全都停在原地不動，只扎堆悄悄打量。
這支流放隊伍足足幾百號人，前頭有衙差開道，兩側全是身強體壯的男丁護衛，個個腰側藏著兵器，臉上沒半點好臉色，往路邊一站凶神惡煞，一看就不好惹。
流民裡幾個青壯年互相遞了個眼色，沒人敢貿然上前，只遠遠觀望，盤算著什麼。
不少流民目光繞開外圍護衛，直直往隊伍中間飄。
驢車四周圍著一眾婦人孩童，雖說一路趕路看著清瘦，皮膚卻白淨細膩，跟常年風吹日曬，粗手粗腳的鄉下百姓完全兩樣。
那些孩童眉眼乾淨，婦人衣著整齊，哪怕料子不算華貴，也絕不是這群食不果腹的難民能比。
尤其是他們身上衣服厚實，也沒有補丁，可比他們暖和多了。
好些男人盯著隊伍裡的孩子和女子，眼睛慢慢發亮，喉結不停滾動，藏在破袖子裡的手攥得死死的，心裡打著歪主意，就等著找機會撈點吃食，甚至搶人。
小胖跟在雲念初身側，老老實實挨著驢車走，不敢亂跑。
他今早出發前啃了一整塊油酥肉餅，外皮煎得油香十足，當時貪好玩，拿著肉餅在隊伍外頭跑了好半天，本以為風吹一路，身上的肉香味早就散乾淨了。
誰知道風往流民那邊一吹，人群裡忽然鑽出一個乾瘦小孩，伸著鼻子不停往這邊嗅，扯著身邊母親的袖子大聲嚷嚷。
“娘！有肉味！那邊有肉！我餓，我想吃肉！”
短短兩句話飄過來，小胖渾身猛地一哆嗦，整個人下意識往雲念初身後縮，肩膀縮成一小團，恨不得把自己埋進驢車縫隙裡。
他慌忙抬起胳膊，湊到衣領使勁聞了又聞，鼻尖全是趕路沾的塵土味，壓根聞不到半點肉餅香氣。
小胖心裡直髮慌，暗自嘀咕，這群人鼻子比家裡看門的狗還靈，隔這麼遠都能聞見肉味，這也太離譜了。
雲念初察覺到身邊人小動作不停，伸手一把拉住小胖攥得發白的手腕，聲音平平淡淡。
“別亂動，你越畏畏縮縮，旁人越篤定你身上有吃食，正常走路就行，不用管他們。”
小胖攥著她的手，指尖全是冷汗，偷偷抬眼掃了眼烏泱泱的流民，小聲發問：“念初妹妹，你一點都不怕嗎？這麼多人看著我們，看著好嚇人。”
雲念初眼皮都沒抬，腳步穩穩往前挪，隨口回他：“怕什麼，真敢衝上來，來一個打一個，來一群揍一群，各憑本事，看誰命更硬。”
小胖愣愣盯著雲念初淡定的側臉，心裡頓時湧起滿滿崇拜。
他年紀比雲念初大，按理該是護著人的哥哥，結果現在嚇得手腳發軟，反倒不如一個小姑娘鎮定。
有云念初這話打底，緊繃的心鬆了大半，不再縮手縮腳，乖乖貼著她並排往前走，不敢再偷偷打量路邊流民。
隊伍就這麼不緊不慢往前走，兩邊流民始終不遠不近跟著，像一群伺機覓食的野狗，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隊伍中段，一個隨行的婦人看著路邊流民裡一個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童，小孩嘴唇乾裂起皮，趴在母親懷裡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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