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從教學樓後面升起來了，九月初的慶都熱得早，陽光曬在操場上，塑膠跑道的膠味被烤出來，混著操場邊綠化帶裡草葉蒸騰的水汽，悶悶地糊在空氣裡。
李磊三人姍姍來遲，李磊走在最前面，迷彩服的扣子系得歪歪扭扭，王國維和吳凱跟在後面，三個人從隊伍側面擠進來站好，夏薇走過去小聲提醒李磊釦子，李磊低頭看了一眼又繫了一遍。
直到上午八點，人才基本到齊，臺上那個戴眼鏡的領導還在講，底下的隊伍已經有人開始晃了。
八點半的時候臺上總算收了尾。
「下面有請這次的軍訓教官們！」
掌聲響起來，稀稀拉拉的，沒什麼力氣。
三十多個穿迷彩作訓服的教官從臺側走上來，步伐整齊，落腳的聲音疊在一起。
他們在臺上站成一排，最前面那個總教官走到麥克風前講了幾句，聲音洪亮，沒什麼廢話——軍訓期間一切服從命令，特殊情況打報告，說完就揮手讓教官們下去了。
接下來到了教官分配學生的環節。
一群教官興奮地開始划拳槍女生方隊，贏了的咧著嘴往女生那邊走，輸了的往男生方隊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明顯耷拉著。
人力資源管理系一班和二班的男生被分辯到同一個教官手下。
這教官個子不高，皮膚黑黑的，滿臉悶悶不樂，走過來的時候板著一張臉，走到隊伍正前方停下來，目光從這一排排人臉上掃過去，聲音倒是厚實：
走上來就喊：「我叫朱文，你們可以叫我朱教官，現在全體都有，立正！」
隊伍裡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有人併攏腳，有人挺直背，有人左右晃了一下才站穩。
朱文走下臺，從第一排開始一個個看過去，走到誰面前就停一下，糾正一下姿勢。
到第三排一個男生面前的時候他停了，那男生的腳分得太開，膝蓋微彎著，整個人鬆鬆垮垮的。
朱文沒說話，抬腳在他小腿外側踢了一下：「腳併攏！站直了！」力度不大，但那男生被踢得整個人繃了一下，趕緊把腳併攏了，額頭上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了一滴。
他走完一圈回到隊伍前面，揹著手站著，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們。
太陽越升越高，曬在臉上像有東西在燎。
站了十多分鐘，隊伍裡開始有人晃了，第一排左邊一個男生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又換回來，第二排有人腿開始發抖，膝蓋微微彎著又強撐著挺直。
「看看你們這樣子，才站不到半小時就撐不住了！有沒有男人的樣子！」朱文終於開口。
李磊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他本來站得好好的，被太陽曬得煩躁，聽見這句話，忍不住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們是大學生，不是大頭兵。」
旁邊的人聽見笑出了聲。
「你，出列！」朱文走上來，指著李磊。
「把你剛才說的話重複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