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告訴張桂花,不會告訴李有田,不會告訴李長松、李長梧、李小妹,她甚至不想讓李長柏知道她知道。
這件事,她會爛在心裡。
因為趙元寶活該。
這個想法從她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以前從來不會這麼想,一個人受了傷、流了血,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不應該說“活該”這兩個字。可她就是這麼想的,而且她不覺得愧疚。
趙元寶差點害死了李長柏。
他只是被狗咬了一口,李長柏差點連命都沒了。
誰更殘忍?
林小滿抬起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明晃晃地掛在頭頂上,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熱鬧很快散去,菜市口又恢復了往常的熱鬧,賣菜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好像剛才那場騷動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只有街角那一小攤暗紅色的血跡,還留在青石板上,提醒著人們剛才發生了什麼。
張桂花後來又去打聽了一下,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是縣太爺那個外甥。”她跟李有田說,聲音壓得很低,“就是三郎平日裡經常罵的那個趙元寶,聽說傷得不輕。”
李有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作孽啊。”
張桂花沒再說什麼,低頭收拾攤子。
大概是狗咬人的事把大家都嚇著了,街上的人散了大半,也沒心思吃東西了。
“收攤吧。”張桂花把最後一點豆腐腦盛出來,四個人站在攤子邊上稀里呼嚕地吃了。
---
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院子裡,李長松、李長柏、李長梧三個人今天休假沒去上學。
烏騅趴在李長柏腳邊,下巴擱在他的鞋面上,耳朵時不時動一下,像是在聽什麼動靜。聽見院門響,它立刻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看見是張桂花他們回來了,又趴下去了,尾巴懶洋洋地搖了搖。
李小妹從牛車上跳下來,第一個衝進院子。她跑到烏騅跟前,蹲下來,兩隻手捧著它的腦袋,使勁揉了揉:“小黑!我回來了!你想我了沒有?”
烏騅被她揉得耳朵都翻過去了,可也不掙扎,就那麼老老實實地趴著,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回應她。
張桂花把東西從牛車上搬下來,擦了擦手,走進院子。她看了看幾個孩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我跟你們說個事。”她的語氣比平時嚴肅了些,“今天鎮上出了件事,有野狗咬人了,咬的還是個孩子,傷得不輕。”
話落,林小滿看到李長柏垂下眼眸,手指無意識地翻動著書頁。
李長松從井邊站起來,臉上的水還沒擦乾,眉頭皺了起來:“娘,誰被咬了?”
“你們學堂的,就是那個……那個趙什麼……”張桂花想了想,一時沒想起來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