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兒這是怎麼了?怎麼都堵在門口啊?”他的聲音不大,可在嗡嗡嗡的議論聲中,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劉大勇猛地轉過身來,瞪大眼睛看著李有田,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李有田?你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敢置通道,“你不是醉倒了嗎?”
李有田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笑:“二郎給我灌了好幾碗水,我上了趟茅房,酒就醒了。你們這是……”
他的話沒說完,目光越過人群,看見了屋裡的情形,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大哥?”他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圓,“你……你這是……”
屋裡,李有福已經手忙腳亂地在穿衣裳了。他抓起散落在床邊的錦緞長袍,往身上一套,手抖得厲害,釦子扣了好幾次都沒扣上。旁邊的女人認出了李有福,見鬧了這麼大的烏龍,她也不忙著哭了,也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儘管那女人什麼都沒說,可外面的人哪還看不出來?這倆人大白天的,衣衫不整地待在一間屋裡,被人當場撞見,還能有什麼好事?
田氏從人群裡擠出來,看見屋裡的情形,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又一下子變得煞白,最後鐵青一片。
“李有田!”她猛地轉過頭來,死死盯著李有田,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你對你大哥做了什麼?”
李有田被她那眼神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張桂花從旁邊一步跨出來,擋在李有田面前,雙手叉腰,聲音又脆又亮:“大嫂,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我夫君只不過是酒喝多了,上了趟茅房,怎麼,你們家連茅房都不讓人用了?”
田氏被噎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又青又白,手指著張桂花,嘴唇哆嗦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明明計劃好的,屋裡的人應該是李有田才對。那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是李有福花銀子從隔壁鎮上窯子裡找來的,專門用來給李有田設套的。劉大勇負責把喝醉的李有田架進客房,然後那個送菜的“丈夫”就會來捉姦,後面的事就順理成章了,李有田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只能乖乖賠錢。
田氏想不明白,明明每一步都算得好好的,怎麼最後屋裡的人竟然變成了李有福?
張桂花看著田氏那張青白交加的臉,嘴角一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大嫂,我要是你,我早沒臉見人了!你還好意思黑白不分罵你小叔子?”
田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桂花的手抖得像篩糠。
“你——你——”
“娘。”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把田氏的話截住了。
李長榮從人群裡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靛藍色儒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的,白白淨淨的一張臉,看著斯斯文文的。他是今天的正主兒,本該在前院接受眾人的恭賀,可這會兒後院鬧成這樣,他不能不來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條線,走到田氏跟前,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田氏張了張嘴,眼眶一下子紅了。
“娘,別說了。”李長榮的聲音不大,可語氣很堅定,“眼下不能讓咱家成了笑話。”
田氏咬著嘴唇,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紅著眼眶退到了一邊。
李長榮轉過身來,目光在屋裡屋外掃了一圈,在張桂花和李有田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氣氛僵得能擰出水來。
李長榮朝周圍的客人們拱了拱手,客客氣氣的:“諸位叔伯,飯菜要涼了,還是請諸位先回去吃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