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抬手撩起車簾一角,朝隨行的一個嬤嬤招了招手。
那嬤嬤快步上前,躬身湊近:“娘娘。”
“今日壽宴上的事,”王箬珩的聲音不緊不慢的,“你去查一查。那李編修的家眷跟姑母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
嬤嬤應了一聲:“是。”
車簾重新放下來,馬車沿著長街繼續往前駛去。
……
馬車上,李長柏先把車簾拉嚴實了,又用身子擋著窗縫,轉過頭去,讓林小滿把溼透的衣裳換下來。
那身藕荷色的褙子已經溼得擰得出水來,沾著池水的腥氣和青苔的味道,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林小滿吸著涼氣把溼衣裳褪下來,換上李長柏剛剛在街上店鋪買的一套乾爽的棉布衫,裹在身上暖融融的。
等她收拾停當,李長柏才轉回身來,把那塊乾布巾抖開,蓋在她頭上,隔著布巾輕輕揉搓著她的溼發。
林小滿乖乖坐著任他擦,眼眶還紅著,鼻頭也還泛著粉,可嘴角已經壓不住地翹了起來。
她仰起臉來看他,聲音裡還帶著方才哭過的沙啞,語氣卻已經恢復了活潑:“二哥,你今天不知道,我可厲害了!”
李長柏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她:“你到底做什麼了?”
林小滿說得眉飛色舞的,把那雙帶著淚痕的杏眼都點亮了幾分,“我把那件有問題的衣裳換上之後,偷偷把珍珠拿出來,趁她們的人不注意,直接扔進了她們府上的恭桶裡!然後她們搜我的身,什麼都沒搜到,我就順勢哭著跳了河,鬧得滿城皆知!”
她越說越得意,坐直了身子,歪著頭看他:“二哥,我聰明吧?”
李長柏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心裡那根從她出門就一直繃著的弦總算鬆了下來。
他把布巾搭在她肩頭,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聰明是聰明,可你也太冒險了。萬一那池水很深,你腳底打滑站不穩,真的淹著了怎麼辦?”
“我有分寸的。”林小滿擺了擺手,“我小時候夏天沒少在村後那條河裡鳧水,水性好著呢!”
“那也不行。”李長柏的語氣重了幾分,“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許再用這種拿自己當賭注的法子。你就算要鬥她們,也要先顧好自己的周全。”
林小滿看著他眼底那層還沒散盡的擔憂,收起了嬉皮笑臉的神色,低下頭去,乖乖地“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來,好奇地問道:“對了,你怎麼會來溫府?”
李長柏道:“我本來是在家等著你回來的,可我越想越不放心,就以拜見座師的名義去了溫府。到了門口,門房說宴席在後院,我就一直在前廳等著,打算等你出來的時候和你一起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後來聽到後院裡鬧鬨鬨的,有人跑過來說有人跳了河,我立刻就猜到很有可能是你。”
林小滿聽了這話,心裡一暖。
她想起自己方才渾身溼透、跌坐在池邊時,他忽然出現在迴廊盡頭,疾步向她跑來的身影。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二哥,謝謝你。”
李長柏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低頭看著她那雙還帶著水汽的杏眼:“說的什麼傻話,我可是你的丈夫。你被人欺負了,我不來護著你,誰來?”
馬車沿著街道駛過,車簾外的日光透過布幔,在車廂裡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