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直起身來,朝他拱了拱手:“羅大人。”
羅修遠微微眯著眼打量了他幾眼,陰陽怪氣道:“聽說你在寧王殿下跟前忙了幾個月,把兵部的賬目給理清楚了?倒是好本事。不過——”
他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湊近了:“你可得記清楚了,寧王殿下身邊能人多得是,你替他辦好了一樁差事,他未必就能記住你的名字。別以為自己攀上了什麼了不起的高枝,到頭來,也不過是個給人跑腿的命。”
他這番話帶著幾分居高臨下,字字句句都是嘲諷。
李長柏站在桌案後面,聽完他這番話,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抬眼看了羅修遠一眼,語氣平靜:“羅大人教訓的是。下官銘記在心。”
羅修遠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有些不快,正想再說兩句什麼,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群穿著靛藍短褂的太監進了院門,在廊下停住腳步,高聲喊了一句:“翰林院編修李長柏可在?”
聲音尖細。
為首的太監手裡舉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封口處蓋著硃紅的印章,在冬日的天光下分外醒目。
值房裡的翰林們一下子都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捲聖旨上,又齊刷刷地轉向李長柏。
李長柏也是一愣,隨即快步走出值房,在小太監面前站定,微微拱手:“下官便是李長柏。不知公公是——”
太監臉上堆著笑:“李編修,聖上有旨意,請您接旨吧。”
這話一齣,滿院皆驚。
連羅修遠的臉色都變了。
他站在值房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框上,方才臉上那點刻薄的得意還殘留在嘴角,此刻卻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似的,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捲明黃色的絹帛,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臉上的血色退了幾分。
李長柏也沒有料到,他整了整衣冠,走到庭院中央,在太監面前跪了下來,脊背挺直,雙手舉過頭頂,聲音清朗:“臣李長柏,接旨。”
值房裡其他的翰林們也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走出來,在廊下齊刷刷跪了一片。
羅修遠臉色難看,卻也不能不跪。
太監展開那捲聖旨,清了清嗓子:“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翰林院編修李長柏,奉公差遣,核校兵部舊檔,釐清積弊,勤勉有加,深慰朕心。茲擢升為翰林院修撰,從六品,欽此。”
太監唸完最後一個字,合上聖旨,朝李長柏笑了笑:“李修撰,恭喜了。聖上看了您整理的那些賬冊很是滿意,特例嘉獎,這可是難得的恩典啊。”
李長柏跪在地上,聽到“修撰”“從六品”幾個字的時候,心跳猛地快了兩拍,他入仕才半年,從七品編修升到從六品修撰,雖說只升了一級,可在翰林院這種論資排輩的地方,多少人熬了三五年都未必能挪動一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接過聖旨,叩首道:“臣李長柏,謝主隆恩。”
太監笑著把聖旨遞到他手裡,又說了幾句“聖上很看重李修撰”“日後定有重用”之類的客氣話,便收了賞錢,帶著人,轉身走了。
庭院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周圍的同僚們紛紛圍了上來,拱手道賀的聲音此起彼伏。
“長柏兄,恭喜恭喜!”
“李修撰!這才半年就升了官,真是前途無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