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四娘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又尖又抖:“王爺,民婦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那夥人只是來民婦那兒喝了幾杯酒,民婦哪曉得他們是刺客?要是知道,就是借民婦一萬個膽子,民婦也不敢收留他們——”
裴裕安沒有看她,只偏頭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一個獄吏應聲上前,手裡的鞭子在空中掄了一圈,帶著哨音落下來,“啪”一聲脆響,抽在劉四娘肩背上。
她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額頭磕在溼漉漉的稻草上,沾了一臉泥濘和血沫。
“再說一遍。”裴裕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層薄薄的冷意。
劉四娘渾身打顫,哭腔裡夾著求饒:“王爺……民婦真的不知道他們的來路,他們出手闊綽,包了後院三間房,住了七八天……民婦問過他們做什麼營生,他們說是做皮貨生意的,走南闖北……民婦就信了……”
王瘸子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
裴裕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在稻草上碾了碾,停在他面前:“你,抬起頭來。”
王瘸子沒有動。
旁邊的獄吏一腳踢在他後腰上,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栽了栽,卻還是死死垂著腦袋。
獄吏伸手薅住他的頭髮往上提,他那張窄長的臉這才暴露在火光裡。顴骨高聳,兩頰凹陷,臉上一層細密的麻子,在跳動的光影裡顯得格外深。
他嘴唇緊緊抿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憋著什麼,又像是在蓄力。
林小滿在半空中看著那張臉,心裡猛地一緊。
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很危險。
裴裕安沒有察覺。
他正低頭看著手裡那捲文書,上面記著這些人的身份和往來記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比對著什麼細節。
王瘸子額頭抵著地面,瘦削的肩膀微微聳起,像一隻蜷縮的野獸,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然後,他動了。
他猛地抬起頭來,嘴巴張開的瞬間,一道細如銀針的寒光從他舌底射出,快得像一道暗色的閃電,朝著裴裕安射去。
裴裕安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向右邊躲,暗器射在了他的左臂上。
地牢裡爆發出侍衛和獄吏們驚恐的喊叫和雜沓的腳步聲。
有人撲上來想制住劉四娘和王瘸子,有人手忙腳亂地去扶裴裕安。
火光在混亂中劇烈搖晃,影子在石壁上扭曲變形。
林小滿看著裴裕安被人架著往外拖,臉色灰敗,右臂的衣袖已經被黑血浸透,那血沿著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暗色的水漬。
他咬著牙,嘴唇已經泛了紫,額頭青筋暴起,卻沒有喊出聲。
然後畫面一轉。
太醫說裴裕安中的是劇毒,要想活命,只能儘快把中毒的手臂給鋸了……
趙婉蓉六神無主,哭的泣不成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