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毯”的觸感透過她晶體腳掌傳來,並非堅硬,也非純粹的柔軟,而是一種粘膩的、帶著微微吸力與彈性的怪異感覺,彷彿踩在了某種巨大生物的腐化內臟之上。空氣中那股陳腐與磷光混合的氣味更加濃郁。
她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在距離陳遠山約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也留出了一絲“交談”的可能——如果還有交談可能的話。
她抬起雙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儘可能表示“無害”或“暫停”的手勢——儘管她很清楚,自己這佈滿光暗紋路的非人形態,以及體內散發出的、同樣矛盾而強大的力量波動,在對方眼中恐怕與“無害”毫不沾邊。
“陳” 她嘗試開口,聲音嘶啞艱澀,如同兩片生鏽的金屬在摩擦,“陳遠山叔叔?”
這個稱呼,讓陰影中的那雙暗紅眼瞳,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陳遠山佝僂的身體似乎更加緊繃,喉嚨裡發出更加低沉、充滿警告意味的咕嚕聲,但他沒有立刻攻擊,也沒有逃跑,只是死死地盯著她,彷彿在辨認,在分析。
“我是林薇。” 她繼續開口,語速很慢,每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既要對抗體內痛苦對發聲的干擾,又要竭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林國棟的女兒。”
“林國棟”三個字,如同第二個驚雷。
陳遠山身體猛地一顫,那雙暗紅的眼瞳中,瘋狂與殺意短暫地被一種極其強烈的、混雜了震驚、茫然、痛苦與某種深不見底的愧疚與悲傷的情緒所取代!他死死地盯著林薇的臉,似乎想要從那佈滿紋路、半晶體化的面容上,找出熟悉的輪廓。
“薇薇?” 一個破碎的、扭曲的、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鏽死聲帶中擠出的音節,從他喉間逸出。音節含糊不清,充滿了非人的質感,但那確實是人類的語言,而且他似乎在嘗試呼喚她的名字?
“是,是我。” 林薇心臟狂跳,但強行壓制著情緒,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陳叔叔,你還記得我嗎?記得我爸爸嗎?還有陳北,你兒子,他一直在找你!”
“陳北”這個名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
陳遠山眼中的混亂情緒達到了頂峰!震驚、痛苦、愧疚、思念,與那始終盤踞的瘋狂、警惕、汙染帶來的毀滅欲,瘋狂地交織、衝突!他抱著頭,發出更加痛苦的、壓抑的嘶吼,身體劇烈地顫抖,灰白的皮膚下,那些暗紅光點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不不別過來!” 他猛地向後退去,撞在身後的金屬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揮舞著利爪,對著空氣,也對著林薇,做出驅趕和威脅的動作,暗紅的眼瞳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抗拒,“走!離開這裡!快走!”
“陳叔叔,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在這裡?我爸爸呢?他在哪裡?” 林薇沒有後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步,異色的瞳孔緊緊盯著他,語氣中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急切,“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
“啊——!!!”
回應她的,是一聲徹底失控的、充滿了絕望與瘋狂的咆哮!陳遠山似乎被她的追問和逼近徹底刺激,眼中最後一絲清明與人性被翻湧的瘋狂與汙染徹底吞沒!暗紅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只剩下純粹的攻擊欲與毀滅欲!
“死!都去死!錯!都是錯!”
他嘶吼著毫無邏輯的破碎詞句,四肢猛地蹬地,灰白瘦削的身體如同一道真正的鬼影,帶著濃郁的腥風與混亂汙染的氣息,朝著林薇狂撲而來!速度之快,遠超之前在平臺上的那次逃竄!利爪撕開空氣,直取林薇的咽喉!爪尖暗紅光芒凝聚,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侵蝕波動!
談話破裂!
戰鬥,不可避免!
林薇眼中厲色一閃,面對這迅若奔雷的撲擊,她不退反進!
體內那兩股被強行“楔合”的痛苦力量,在這一刻被戰鬥本能徹底引爆!暗金色的左臂抬起,五指張開,一面由無數細小、精密、高速旋轉的暗金色能量符文構成的、半透明的菱形盾牌瞬間在身前凝結!盾牌表面流淌著冰冷悲愴的秩序光華,正面迎向那撕裂而來的暗紅利爪!
同時,暗紅色的右腿肌肉紋路賁張,狠狠一腳踩在腳下的“菌毯”上!狂暴的混亂力量透過腳掌貫入“菌毯”,並非攻擊陳遠山,而是以其為媒介,瞬間擾動了周圍大片的磷光區域!青綠與暗紅交織的磷光猛地一暗,隨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波動、沸騰起來!一股無形的、充滿了混亂規則的“泥沼”般的遲滯力場,以林薇為中心,向四周擴散,試圖影響陳遠山那鬼魅般的速度!
“鐺——!!!”
暗紅利爪狠狠抓在菱形能量盾上!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整個空間!秩序能量與混亂汙染瘋狂對撞湮滅,爆開一團刺目的金紅光芒!盾牌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痕,但穩穩擋住了這致命一爪!
陳遠山撲擊的勢頭也為之一滯,被那“菌毯”力場影響了些許平衡。
就是現在!
林薇左臂維持盾牌,右拳緊握,暗紅色的混亂力量在拳鋒凝聚、壓縮,化作一團不斷向內坍縮、邊緣伸出無數細小能量尖刺的、不穩定的暗紅能量球,抓住陳遠山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形微滯的瞬間,一拳轟向他的胸腹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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