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枯骨邪影
那不是錯覺。
蘇曉的血液,在琥珀光芒明滅不定的映照下,幾乎要凍結成冰。她死死盯著那具面朝下趴伏、骸骨呈現出慘白泛青色澤的遺骸,暗金色的瞳孔因極度驚駭和警惕而收縮如針尖。那空洞洞的眼眶,深處彷彿凝聚著比周圍黑暗更濃稠的陰影,此刻,正“望”著她。
沒有聲音,沒有肢體動作,只有那無聲的、緩慢的“轉動”,從朝向碎石灘的方向,轉向了她所站立的位置。一股無形無質、卻陰冷粘稠如有實質的惡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小小的河灘。空氣中原本就存在的溼冷腐朽氣息,驟然變得刺骨,帶著一種褻瀆生命的寒意。
蘇曉渾身緊繃,所有的疲憊和劇痛在這一刻都被飆升的腎上腺素暫時壓下。她右手死死攥著綁縛琥珀的石筍,左手本能地按向腰間那柄沉甸甸的黑色短刃。掌中琥珀的光芒閃爍得更加急促,彷彿風中殘燭,那溫潤的暖意似乎也被這股陰冷惡意壓制,光芒籠罩的範圍在縮小。
是那黑潭幽魂追來了?不,感覺不對。黑潭幽魂的氣息更加暴戾、貪婪、充滿直接的吞噬欲。而眼前這股惡意,更加陰森,更加沉滯,帶著一種積年累月的怨毒和腐朽,彷彿是從這些骸骨深處、從這片水域的陰冷中滋生出來的東西。
是這些死者殘留的怨念,在漫長歲月和特殊環境下,滋生成邪?還是水中本就潛伏著某種能依附骸骨的陰邪之物?
念頭電光石火間閃過,蘇曉已無暇細思。因為,不止是那具骸骨的頭顱在轉動。
“喀啦……喀啦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在死寂的河灘上突兀地響起。聲音來自那幾具骸骨!只見那幾具原本以各種扭曲姿態散落的慘白泛青骸骨,此刻竟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開始輕微地、不協調地顫動起來!關節處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彷彿生鏽的機括在強行運轉。
最先“看”向蘇曉的那具骸骨,一隻只剩下指骨的手掌,猛地扣住了身下的溼滑碎石,五指收緊,碎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緊接著,它的另一隻手臂也支撐起來,伴隨著“咔嚓”的脆響,那慘白的、佈滿細微孔洞的胸骨和脊椎,以一種違反常理的角度,開始向上拱起,似乎想要將整個身體“撐”起來!
其他幾具骸骨也出現了類似的異動,或是手臂抬起,或是腿骨彎曲,都在掙扎著,試圖擺脫大地的束縛,重新“站”起來!它們動作僵硬、遲滯,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的執念。
不能讓他們起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蘇曉腦海中炸響。以她現在的狀態,對付一頭兇悍的地底蜥蜴都險死還生,面對這數具明顯被邪物控制的骸骨,一旦被圍上,絕無幸理!
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目光急掃,身後是來時的黑暗河道,前方是更開闊卻不知深淺的地下湖,左側是陡峭溼滑的巖壁,唯有右側,是那條沿著巖壁向上、不知通往何處的簡陋石棧!
石棧溼滑陡峭,攀爬艱難,且上方黑暗未知。但留在此地,必死無疑!石棧至少貼著巖壁,或許能限制這些骸骨的活動,或許……上面有轉機?
生死抉擇,只在剎那。蘇曉沒有半分猶豫,在最近那具骸骨搖搖晃晃、用雙臂支撐著將要抬起上半身的瞬間,她動了!
沒有衝向石棧,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臂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綁縛著琥珀的石筍,如同短矛般,狠狠朝著那具骸骨“投擲” 而去!目標並非堅固的骨骼,而是骸骨與地面接觸的、支撐點——那隻扣入碎石的手掌!
石筍尖端劃過空氣,帶著琥珀驟然亮起的淡金色光暈,精準地砸在了那隻骨手的手腕處!
“砰!咔嚓!”
脆響聲中,幾根慘白的指骨被砸得碎裂飛濺!那具骸骨剛剛抬起少許的上半身,頓時失去支撐,“嘩啦” 一聲重新撲倒在地,頭顱甚至磕在了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發出空洞的悶響。
這一擊並非為了殺傷,只為阻滯!同時,琥珀的光芒在如此近距離爆發,似乎對那股控制骸骨的陰冷氣息產生了強烈的刺激。骸骨周身騰起一陣極其淡薄、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煙氣,發出一陣無聲的、充滿怨毒的“嘶嘶”意念,動作明顯僵滯了一瞬。
就是現在!
蘇曉在石筍脫手的瞬間,已強忍全身劇痛,擰身,向著右側巖壁下的石棧,爆發出此刻所能擠出的最後力氣,猛衝過去!幾步的距離,此刻卻彷彿天涯。左腳踩入一個水窪,冰冷刺骨,身形一歪,差點摔倒。她不管不顧,右臂在空中虛抓,似乎想抓住什麼保持平衡,最終只是徒勞地揮動了一下,人已踉蹌著撲到了石棧起始處的巖壁下。
身後,骨骼摩擦的“喀啦”聲瞬間變得密集而急促!剩下的幾具骸骨,似乎被同伴受挫和琥珀光芒刺激得更加“狂躁”,掙扎的動作驟然加快!尤其是那具被砸碎指骨、重新撲倒的骸骨,竟用另一隻完好的骨手和下巴頂著地面,以一種更加扭曲詭異的姿態,再次試圖撐起!
蘇曉肝膽俱寒,看都不敢回頭看,左手猛地抓住石棧最低一級、溼滑無比的石稜,右腳奮力向上蹬踏!左肩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她咬破舌尖,血腥和刺痛讓她保持住最後一絲清明,右手緊隨其後扣住上一級石階的邊緣,雙臂、腰腹、右腿同時發力,將沉重如灌鉛的身體,艱難地向上提拉!
她的動作笨拙而緩慢,與之前攀爬裂縫巖壁時的矯捷判若兩人。每一次發力,胸腹間都如同火燒刀絞,斷裂的肋骨似乎要刺穿皮肉。溼滑的石階幾乎無法提供有效的摩擦力,全憑手指死死扣住岩石的凸起和縫隙,指尖很快被磨破,鮮血混著冷汗,讓抓握變得更加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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