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面,一片死寂。
蘇曉和阿木的木筏,在平靜得近乎詭異的水面上滑行。沒有浪頭拍打筏體的聲響,沒有海鳥鳴叫,甚至連掠過水麵的風,都輕柔得像是不忍驚擾這片海域的寧靜。然而,太過寧靜了——這裡可是永殤之海。
從昨夜後半夜開始,蘇曉就覺得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海風停了,洋流也彷彿消失了,木筏的移動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阿木已經使出了渾身力氣划槳,但木筏的行程,卻依舊慢得像是在一片油汪汪的鏡面上滑行。
“蘇姑娘,這風也忒怪了。怎麼說停就停?”阿木放下船槳,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狐疑地朝四周望了望,“咱不會又闖進什麼‘無風帶’了吧?”
蘇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她的“元感”籠罩著周圍數十里海面,卻一無所獲——既沒有危險的生物氣息,也沒有異常的魔法波動。彷彿整片海域都被放空了,只剩下他們這一葉孤零零的木筏。
“不是無風帶。”蘇曉開口,聲音平靜,“是水底有東西在吸。洋流被人改了。”
阿木一怔:“啥?改洋流?誰有那麼大的本事?”
蘇曉手指輕輕敲著刀鞘,目光落向水下。她看不到任何東西。但她能感覺到,腳下這片深水之中,有一股極其緩慢的、彷彿漩渦般的引力,正悄無聲息地影響著海水的流向。這股引力並不猛烈,甚至不會激起半點浪花,卻能裹挾著周圍的海水,緩緩地湧向某個方向。
她蹲下身,將手掌貼在筏板上,靜心感受了片刻,忽然抬手指向偏東的方向:“那邊。”
“那邊?”阿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海天交界處,灰濛濛一片,什麼也沒有。
“水在往那邊流。”蘇曉站起身,“不管那是什麼東西,它正在把咱們往那邊引。”
阿木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握住長槍:“那就去看一看。反正躲也躲不掉。如果是什麼找茬的傢伙,也不能讓它覺得咱們好欺負。”
蘇曉微微點頭,沒有反對。她也想弄清楚,這詭異的力量,究竟是什麼來頭,否則即便到了海岸,她也安穩不下來。
木筏順著那股水流的牽引,緩緩地改變方向,朝著東邊漂去。約莫行了小半個時辰,海面上逐漸出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一塊塊破碎的木板,零散的繩索,以及一些看不出原本用途的雜物,散佈在漂浮的水面上。緊接著,一截折斷的桅杆,斜斜地插在海面上,上面掛著一面被水泡爛了一半的旗子。那旗子的顏色已經褪得幾乎看不出來,但蘇曉還是辨認出了,上面隱約繡著一個圖案——一條盤踞在浪花上的黑色長蛇。
“淵蛇教的船?”阿木的瞳孔微縮。
蘇曉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越過那截折斷的桅杆,落在了更前方。在那裡,一艘通體漆黑的、形制怪異的中型船隻,正靜靜地停在海上。船身焦黑,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破洞,彷彿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鬥。船頭的撞角斷了,船舷的木板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露出黑洞洞的艙室內部。甲板上凌亂地散落著各種雜物,卻不見半個人影。
整艘船,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彷彿從船身深處滲出的黑霧之中。那黑霧並不濃重,只是在船體周圍緩緩地湧動著,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
“是‘淵蛇教’的船。”蘇曉的語氣波瀾不驚,但目光卻冷了幾分,“不過是一艘被打廢了的。”
阿木吞了口唾沫:“被打廢了?誰打的?”
蘇曉沒有接話,只是讓阿木將木筏放緩,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距離上,靜靜觀察了半晌。船上很安靜,沒有任何動靜。既沒有人的氣息,也沒有魔獸的蹤跡。彷彿這艘船,已經是一艘空船死船。
但蘇曉總覺得有點不對味。“淵蛇教”的船,怎麼會出現在這片海域?又是什麼人,將這艘船打成這副模樣?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層緩緩湧動的黑霧上。
那黑霧的氣息,與“淵蛇教”修士施展的陰冷能量十分相似,卻又更深沉幾分,彷彿沉澱了太多汙穢和邪氣。她隱約覺得,這層黑霧,與其說是船本身散發的,倒更像是……這艘船在沉沒前被什麼力量腐蝕了,才留下這麼一層揮之不去的瘴氣。
“我上船看看。”蘇曉開口。
“我跟你一起去。”阿木立刻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