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搖了搖頭：“你留下。萬一船上有詐，你在木筏上還能接應我。如果我一時半會兒不出來，你就先退出一段距離，不要冒進。”
阿木有些不放心，但看到蘇曉那不容反駁的眼神，也只能點了點頭：“那你小心點。有不對勁，立刻喊我。”
蘇曉應了一聲。她看準船舷上一處破損的豁口，縱身一躍，腳尖在碎裂的木板上輕點兩下，穩穩地落在那艘黑色船隻的甲板上。
甲板上，散落著一些碎裂的兵刃和殘破的衣物。地上可以看到一道道焦黑的痕跡，有的地方甚至燒穿了甲板，露出下層艙室。蘇曉蹲下身，拂去一塊木板上的灰燼，露出一個被燒得變了形的徽記——一條盤踞在浪花上的黑蛇，正是“淵蛇教”的標識。
但她很快又注意到一個細節。在那些焦痕和破損之中，有幾處痕跡，讓她覺得有些眼熟。那是極其鋒利的切割痕跡，邊緣光滑整齊，彷彿是被一道凜冽的刀芒一次掃過，將整段船舷如豆腐般切開。切割面平整如鏡，沒有一絲毛糙。
蘇曉指尖微頓，輕輕摩挲著那道切口的邊緣。這種刀痕，她太熟悉了。她自己的刀，也能造成類似的效果，但想要如此輕鬆寫意地一刀切出這樣的切口，就連她，也要用上幾分真力。
看來，“淵蛇教”的這艘船，確實遇上了了不得的對手。
她站起身，沿著甲板向船艙方向走去。腳下的木板，在她踩上去時，發出一陣嘎吱的呻吟，彷彿隨時都會塌陷。但她絲毫沒有停步的意思。
“吱呀——”
她推開那扇半掩著的艙門。艙室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沉濁的氣息，混著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蘇曉的目光，掃過艙室內。這裡與其說是一間艙室，不如說更像一個行刑室。地面、牆壁、天花板，都佈滿了焦痕，有些地方甚至被燒得變了形。屋子中央，橫著一個被劈開了一半的木箱。箱子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稻草。
但就在箱子底部，稻草堆下，蘇曉發現了一角露出來的、半透明的灰色觸鬚，正安靜地貼在地上。
那觸鬚，和早前在殘骸中看到的一模一樣。雖然只剩下一小段，卻依舊微微蠕動著，彷彿還活著。
蘇曉的眼神，微微一沉。她蹲下身，正要仔細檢視，那觸鬚忽然以極快的速度縮進了稻草堆深處。緊接著，整艘船都輕輕地震動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船底甦醒了。
蘇曉握著刀，站起身。
“看來……你知道這船是誰打廢的。”她低聲說了一句，目光掃向那空空如也的木箱。那個箱子，之前裝著的極可能並不是什麼貨物，而是一個被囚禁的活物。如今，那個東西不見了，留下的只有一小截觸鬚。
外面傳來阿木擔憂的聲音：“蘇姑娘！船在動！”
蘇曉沒有再停留。她快步衝出艙門，躍上船舷，正好看到木筏上的阿木一臉緊張地指著她腳下的甲板。甲板正在從內部裂開，一道深深的裂縫，自船艙方向迅速蔓延而來，整艘船都開始傾斜，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走！”蘇曉沒有猶豫，縱身一躍，落向木筏。阿木早已準備好船槳，在蘇曉落下的同時，猛地一撐，木筏驟然滑離正在崩裂的黑船。
那艘漆黑色的破船，在兩人身後緩緩地裂成兩半，沉入海中。海面湧起一陣混濁的泡沫，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只留下那一截灰色的觸鬚，隨著沉船的殘骸，一同消失在了墨藍色的海水裡。
蘇曉站在木筏上，望著那片逐漸恢復了平靜的海面，若有所思。
“蘇姑娘？”阿木試探著叫了一聲。
蘇曉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如水：“走吧。船沉了，線索也斷了。不過，既然這附近有能打廢‘淵蛇教’戰船的高手，那我們就更不必怕‘淵蛇教’那幫人了。他們自己，已經自身難保了。”
阿木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追問，只是默默握起了船槳，繼續朝著北方劃去。海風重新吹起來，帶著一絲乾淨的鹹味。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海面上，泛起碎金子般的光澤。看似一切都已經過去，但蘇曉心中那幾絲隱約的疑問，還在心頭纏繞著。
那艘商會船的殘骸，那截詭異的灰色觸手，以及這艘被打廢的“淵蛇教”戰艦——三樣東西，恰好都出現在他們回程的航道上。這真的是巧合嗎？她不為所動，只是握了握胸口那顆溫熱的“星核”，將步伐走得更穩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