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這客棧的隔音差得離譜。他若是發出太大的動靜,隔壁的弟子一定會聽見。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所有人都知道他沈漠連件衣服都脫不下來。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股熱直衝頂門。
“……等逮到機會,看小爺不撕了你!!!”
他一咬牙,直接攥住肩頭那塊已經和皮肉黏在一起的衣料,猛地撕了下來。
“呃……!!”
布料撕開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新鮮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鈍痛像一把鈍刀重新剖開皮肉,血又湧了出來。
他咬得太緊,嘴唇上傳來一陣腥甜。額上的汗順著眉骨滴落,砸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沈漠疼得悶哼一聲,卻沒有鬆手。他把那塊沾血的布料丟在地上,攥緊了拳。
那女人到底給他餵了什麼!
不碎屍萬段都對不起他受的這些苦。
他慢慢鬆開牙關,大口大口喘著氣,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冷汗佈滿了整張臉。唇齒間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被他混著唾沫嚥了下去。
他垂下眼,去看自己的傷勢。
還好。
比他預想中要好一些。
肩頭那道最深的傷口,雖然邊緣還在滲血,但內裡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新肉。有一股力量還在頑強地替他修補,只是每一次修復都會引來另一股力量的反噬,於是那層新肉就像被反覆沖刷的沙岸,剛成形又被沖垮。
他現在不能再耗用靈力了,僅存的那點力量被他死死鎖在經脈深處,不能在這裡耗盡。
他扶著桌子緩緩坐下來,就著掌櫃端來的清水和帕巾,蘸了水,一點一點地擦拭創口周圍的汙血。指尖觸到傷口邊緣時,手微微發顫,可他沒有停。他知道腐肉必須剜掉,否則傷口永遠好不了。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把薄刃短刀,放在燭火上烤了烤,然後咬著牙,將那已經發黑的腐肉一點點剜去。
刀尖割入皮肉的觸感,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接著是上藥,捆紗布,最後打了個結,用牙咬住一端扯緊。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昏死前那段記憶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水,可某些碎片卻格外清晰。
那聲音在他耳邊嚷過“師兄”,也輕蔑地喚過“少主大人”,拳頭砸在他臉上的力度,到現在顴骨還在隱隱作痛。
還有那雙手……
他想到什麼,臉頰驀地一燙。
沈漠喉頭滾了一下,猛地偏過頭,仰面望向頭頂的帳幔。
他這間房確實好,連帳幔都是上好的雲錦織就,光從屋頂反射過來,透過薄薄的錦緞,刺得他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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