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簷角起了風,吹得窗欞輕響,窗外不知何時落了雨,沾在紗簾上暈開一片潮意。
流溯兮沒接上話。
瓔珞這番話落在她心上太沉重了,裹著她,纏著她,壓得她喘不過氣。
“好啦。”瓔珞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東西。”然後起身去關窗。
窗扇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把雨聲隔在了外面。
屋子裡只剩下碗勺偶爾碰撞的細碎聲響,和燈花爆開時輕微的噼啪聲。
流溯兮低著頭,機械地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米粒熬得綿軟,入口即化,裡面混著切得細碎的苦菜和瘦肉。
她一口一口地吃著,可那股鹹味卻越來越重,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粥卡在那裡,不上不下。
重生回來這兩日,遇到妖獸也好,受傷也好,被那些人像追獵物一樣追著跑也好,她都沒有掉過一滴淚。
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哭了。
可這一刻,這間小小的客棧、這碗熱粥、還有對面坐著的人。這一切都太像她很久以前幻想過、卻從來沒有擁有過的東西。
她不是沒有被人護過。是那些護著她的人,後來都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
暮雨漸濃,萬家燈火次第亮起。街上行人裹緊衣衫匆匆奔走,鋪子一家接一家地落了板。
這滿城風雨裡的歸人,都有去處,可她捧著粥碗坐在窗邊,卻像被這場雨隔在了人世之外。
“阿兮,別哭。”
一隻手突然伸來,輕輕捧住她的臉。
流溯兮抬起頭,眼前人低眸,溫熱的指腹覆上她眼角,將那滴將落未落的淚輕輕揩去。
瓔珞沒有收手,掌心貼著她微涼的頰側停了片刻,而後微微俯身,將她攏進了懷裡。
從前流溯兮有多渴望這些,就有多害怕這些東西靠近。她總覺得那是別人的,不屬於她。
她不敢接,怕接住了又會被收回去。
可今夜,簷外風雨琳琅,燈火昏暖,她忽然不想藏了。
她把臉埋進瓔珞懷裡,低低喚了一聲:“姐姐……”
“嗯。”
*
門在身後合攏的那一刻,沈漠臉上的從容終於裂了。
他靠在門板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順著門板緩緩滑下去。
從進了城門開始就隱隱不對,他以為是傷勢未愈的正常反應,沒放在心上。可方才站在客棧大堂裡強撐著和那些人周旋的那段時間,兩股莫名相沖的力量在體內互相撕扯。
那兩股力量在他體內衝撞,把他當成了戰場。本該癒合的傷口在癒合與崩裂之間反覆拉鋸,血肉剛長好又被撕裂,撕裂了又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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