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溯兮才罵出口,那股力量忽然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猛地一滯。
緊接著,流溯兮的後背狠狠砸在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上。
兩聲悶響。
她撞進了沈漠懷裡,兩個人因為慣性一起朝後翻滾,從崖邊滾了下去。
碎石和泥土在身下簌簌地滑落,崖壁陡峭,凸起的岩石和橫生的枯枝不斷擦過他們,皮肉被劃開的痛感從手臂、肩膀、後背傳來,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血。
風聲灌耳,沈漠只覺得失重感驟增,意識也被撕扯著,眼前的景物快得拉成一片模糊的色塊。那些糾纏了他一路的聲音,此刻終於退去,只留下一種純粹的墜落感。
他以為這就是盡頭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之際,一隻手拽住了他。下墜猛地一停,像被人硬生生從深淵裡提了出來。他的肩膀被拽得生疼,可那種疼痛反倒像一根線,把他從混沌中拉了回來。
他睜開眼,看見了那隻手。
指節分明,指腹有被磨破的血痕,還沾著泥,卻將他握得極緊。那力道透過腕骨傳來,勒進皮肉裡,疼,卻真實。真實到讓他忽然覺得,之前那些籠罩著他的混沌,正在被這隻手一點一點地拽散。
被撕裂控制的心神剛被放開,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是木訥地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去。
只見少女掛在崖壁上,一隻手攥著葛藤,另一隻手正死死拽著他。他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只能看見月光勾勒出的輪廓,鋒利而又有韌勁。
那藤蔓勒進她的掌心,滲出一道細細的血線,沿著她的手腕往下淌。血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然後滴落,砸在他的眼臉上,再沿著他的顴骨滑下去。
沈漠眨了一下眼。
那滴血劃過他的眼角時,他突然感覺那些纏繞在意識裡的東西像被一雙溫熱的手溫柔地剝離出來,露出了底下真正屬於他自己的神志。
少年怔怔地看著她,像剛從一場很深很深的夢裡醒來,目光裡那些渾濁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退下去。
流溯兮咬著牙:“……同歸於盡也不是這麼個同歸於盡法啊。”
沈漠看了她片刻,聲音有些啞:“我沒想把你拖下來。”他頓了頓,“我只是……只是不想讓你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靈力突然就失控了。”
流溯兮無語了片刻,手有些發抖,她提醒道:“你的劍呢?召出來先御劍上去。”
沈漠被她這一聲拽回了神,立刻開始了動作。
他意念微動:“寸光,召來!”
。。。
“——召來!”
。。。。。。。。
風聲從兩人之間穿過,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一瞬。
流溯兮掛在崖壁上,看著他閉眼又睜眼、皺眉又鬆開,終於忍不住開口:“……你那劍,是不是提前給自己休沐了?”
沈漠沒理她,第三次咬牙:“寸光,召——”
話音在舌尖上停住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猛地抬頭看向流溯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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