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她聽到沈漠說:“要不你放手。”
“……什麼?”
流溯兮詫異地看著他。
少年的臉在月光下仰著,那些血痕還沒幹透,橫一道豎一道地覆在顴骨和下頜上,卻掩不住那張臉原本的輪廓。眉骨挺,鼻樑直,下頜線利落,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流溯兮有些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滋味,幾刻鐘前還恨她恨到要同歸於盡的人,此刻卻像一隻被雨淋透的幼犬,耷拉著耳朵,溼漉漉地望著她。
“你撐不住的。”他耷拉著腦袋,不敢看她,“放手吧。我又不至於……”
“……不至於什麼?”
“到底是不至於,”流溯兮打斷他,氣息有些不穩,“還是沈少主顧及名聲,不願意落個‘被外門弟子所救’的名頭,怕傳出去不好聽?”
沈漠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不大痛快:“我是那種在乎名聲的人嗎?”
“不是嗎?”流溯兮終於逮著機會出這口惡氣了,“畢竟‘做男寵’這種事情傳出去,沈少主的一世英名可就毀了。”
沈漠沉默了一瞬:“……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人事你還提!”
“你先提的。”反正又不是她做的,問心無愧。
“我——”
越說越亂。流溯兮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算了。現在是半崖,就算我放手,也上不去,待著吧你。”
風聲漸漸小了下去,流溯兮耳朵倏地動了動。她聽到了水流撞擊石頭、跌落的聲音!那聲音順著山谷風道往上飄,只聞水聲不見水。
她心跳快了一拍。
蒼天有眼!!!
如魚得水這種事,終於也算是輪到她身上了!
可低頭看了一眼沈漠,又猶豫了一瞬。
他都要殺她了,還仗義個什麼?
算了。她腦筋一轉,把藤蔓在手上繞了兩圈,然後用牙咬住藤蔓,將另一端扯了下來,那端剛好垂到沈漠能夠到的距離。
“你抓這個。”
她不能保證沈漠一定能上去,但他頂著逍遙少主的名頭,手底下那些人發現他不見了,總會來找的。
聽天由命吧。
沈漠愣了一下,伸手抓住藤蔓,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隻手卻依然攥著她的手腕。
流溯兮:“……鬆開我的。”
沈漠以為她是手疼了,忙不迭“哦”了一聲鬆開,又補了一句:“回逍遙後,我殿中有最好的傷藥,到時候——”
話音未落,少女就這麼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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