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漠該不會是嫌水裡不好動手,要把她拖上岸看看死沒死透吧?
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副畫面:自己被拎到岸邊,剛喘上一口氣,就看見那張臉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她剛想鬆一口氣,他抬手就是一刀。
越想越覺得合理。畢竟他方才在崖上還一副要她償命的架勢,追著落水的人不放,難道是為了救她?不像。
這人怎麼這樣啊!她心裡哀嘆。
打不過就認了,但她好歹也是條魚啊!他一個傷成那樣的人,硬是扛著下水都追著她不放,到底是有多恨?
她甚至有點委屈,她是真的不知道藥王谷,不認識什麼小七,更沒放過火。
欲哭無淚。
汰洲第一命苦之魚。
暗流在身側湧動,拖拽著她的衣襬和髮絲,而那雙手始終沒有鬆開。她能感覺到少年的手臂在用力,每一次划水都帶著勉力撐持的悶勁,咬著牙用最後一點力氣在拖著她走。
她在暗中掙了一下。
水流捲過她的腰側,她想借著這股力滑開,可他立刻就收緊手臂,把她又拽了回來。
水流湍急,那雙手臂環著她的肩背,她被裹挾著隨波而去。
有好幾次她幾乎要滑脫了,可每一次,那雙手都會再撈回來,固執得不像話。手指扣進她的袖口、攥住她的衣料、從身側再將她攏回懷裡,一次又一次。
幹什麼啊!這都不放手?
她心裡忽然有些說不上來的煩躁。明明都傷成那樣了,明明靈力都被封了,明明自己都半死不活的了……
這人到底圖什麼?
然後身側的水驟然變淺,她被猛地推往岸上。後背觸到了粗糲的沙石,水從身下退去,月光重新落在臉上。
空氣灌進來,帶著夜風和水汽的涼意。
她聽見了少年劇烈喘息的聲音,溼透的衣裳貼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還有幾聲低低的咳嗽,悶在胸腔裡,像是憋了很久才終於咳出來,帶著水沫被嗆出的顫音。
然後,一隻手輕輕託了一下她的後腦。
那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她似的,指腹貼著溼漉漉的髮根,微微用力將她的頭轉向一側,免得她臉朝下埋在沙石裡。溫柔得不像話。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有些懵,但這也不妨礙她盤算著計策。
她正想著等沈漠鬆懈下來該如何脫身,突然,一滴滾燙的水落在她臉上。
不是河水,河水是涼的。
落在她臉上的那滴,燙得幾乎要灼傷她,順著她的顴骨滑落,滾進鬢髮裡。
又一滴,落在她唇角。
帶著鹹澀。
沈漠……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