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辰時。
連綿青山橫亙雲海,流溯兮孤身踏上帝臺之巔,步入千山殿。再度踏入這座曾伴她度過百年歲月的殿宇,幾乎沒什麼不同,但遠比往昔熱鬧。四位長老盡數在座,足以見得這場試煉分量。
只是此番最有可能現身的人,卻沒了蹤影。流溯兮掃視了一圈,暗自思忖:沈漠呢?
待她站定,棲霞仙君率先開口:“劉溯兮,三日前你應下心燈照影圖之試,勇氣可嘉。然此圖玄妙兇險,內中幻境雖為虛影,卻能直指本心,動搖神魂。尋常弟子入內,輕則心神受創,修為倒退,重則……恐有迷失之虞,神魂永困圖中。”
流溯兮心下微沉,雖然她這些時日一直在刻苦修煉,但入這圖重修歷史,恐怕還是有點棘手。
棲霞仙君目光掃過身旁另外三位長老,見他們微微頷首,才繼續道:“念及你修為尚淺,又是初次嘗試,更兼對少主有恩,我等商議後,特為你設下一道‘護神守心陣’。”
流溯兮一怔,見臺上之人指尖微動,一枚泛著溫潤白光的玉符憑空浮現,緩緩飄向她。
“此陣符乃我等四人合力煉製,你佩戴後可護你周全,虛境中任何兵刃,皆傷不到你的真身。”
四位仙君看著流溯兮,眼神認真:“但這並非讓你在圖中無所顧忌,幻境裡的兇險與考驗半分不假,你的每一次抉擇、每一回應對,依舊是成敗關鍵。”
“若在圖中受創,符篆會自行以靈力標記傷勢,倘或標記落在要害,便視作重傷殞命,這場挑戰,也就算失敗了。”
這已是幾位長老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和庇護。
流溯兮看著懸浮在眼前的溫潤玉符,心中瞭然。這所謂的“護神守心陣”,說白了就是給她套了一層“無敵護盾”和“安全繩”。對於尋常試煉者,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但對她而言……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至少,能讓沈漠和這些長老稍微安心些。
她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那枚蘊含著四位仙君靈力的玉符。玉符入手溫涼,散發著令人心神寧靜的微光。
“弟子,拜謝諸位仙君厚愛。”她再次深深一禮,將玉符妥善收入懷中,“定不負所托,竭力一試。”
裁雲仙君捋須頷首:“時辰已到。懸雪,開啟秘境吧。”
懸雪仙君起身,面色肅然,走到大殿中央一處早已刻畫好的繁複陣法前。
他手掐法訣,口中唸唸有詞,磅礴的靈力注入陣眼。剎那間,陣紋次第亮起,光芒流轉,最終匯聚於中心一點。一幅古樸陳舊的卷軸虛影,緩緩自光暈中浮現,懸浮於半空。卷軸緩緩展開一角,露出裡面模糊變幻的光影,彷彿有無數場景、無數面孔在其中沉浮閃爍。
“劉溯兮,立於陣中。”懸雪仙君沉聲道。
懸雪仙君法訣一變,低喝一聲:“開圖!”
卷軸虛影光芒大盛,瞬間將流溯兮的身形吞沒。光芒散去,陣中已空無一人,只餘那捲軸虛影依舊靜靜懸浮,圖上的光影似乎比剛才更加活躍了幾分。
棲霞仙君看著圖,喃喃道:“心燈照影圖,會根據入圖者的心性與氣息,隨機映射出一段塵封且亟待解決的舊事片段。”
“心燈照影,照見前塵,亦照本心。”裁雲仙君低沉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望她真能尋得那‘一線生機’,平安歸來。”
意識如同沉入深海,又驟然被拋向高空。
流溯兮感到一陣短暫的失重,眼前光影扭曲,無數模糊斑斕的色彩與扭曲的人臉飛速掠過,匯成一條光怪陸離的河流。
待那眩暈感稍稍平息,感官才逐漸清晰起來。隔著冪籬輕紗,先入耳的是嘈雜的人聲、粗獷的笑語,以及船體破開水面那規律的“嘩嘩”聲,混合著江風特有的腥鹹水汽。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斜倚在一根粗實的桅杆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