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江面被落日餘暉染成一片深沉的暖金色,碎金般的波光隨著浪湧跳躍。
身下這艘名為“長風號”的商船,正平穩地行駛在寬闊的江面上,船頭犁開深黛色的江水,翻卷起雪白的泡沫。幾隻歸巢的水鳥掠過桅杆頂端,留下幾聲清唳。
流溯兮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姿勢,透過冪籬垂下的輕紗,靜靜地觀察著周圍。
甲板上頗為熱鬧。
幾個穿著異域服飾、口音古怪的商人,正圍著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船老大,指著一堆貨物箱子唾沫橫飛地討價還價。
那船老大王松嗓門洪亮,拍著腰間掛著的酒葫蘆,哈哈大笑道:“成了!這趟買賣要是成了,老子定要去醉仙樓喝他個三天三夜,不醉不歸!”
船舷邊,水手們吆喝著整理纜繩,搬運貨物。乘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低聲交談,或憑欄遠眺。
流溯兮微微蹙眉。
心燈照影圖將她送到這裡,必然有需要她介入、解決或改變的“舊事”。可眼下這景象,除了市井喧囂,並無任何異常或危機徵兆。
她要“解決”什麼事?從何處入手?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際,甲板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女子尖銳的哭喊和男人粗魯的呵斥聲,瞬間打破了原本還算和諧的喧囂。
“放開我!你們這些混蛋!知道我是誰嗎?!放開!”
人群循聲望去,只見兩個膀大腰圓、面相兇惡的彪形大漢,正粗魯地拖拽著一個穿著鵝黃色襦裙的女孩兒。
女孩兒大約十三四歲的年紀,梳著精緻的髮髻,此刻卻因掙扎而散亂不堪,一張小臉嚇得煞白,淚珠斷了線似的往下掉。手腕上戴著的羊脂玉鐲在她激烈的動作中叮噹作響,清脆的聲音在一片粗鄙的喝罵聲中顯得格外突兀可憐。
“喲嗬!老子管你是誰!”
其中一個臉上帶疤的壯漢獰笑著,一把扯住女孩兒鬆散的髮髻,迫使她抬起頭。
“上了這船,就得守這船的規矩!再嚷嚷,老子現在就扔你下江餵魚!”
旁邊一個獐頭鼠目的跟班搓著手,諂媚地幫腔:“大哥說得對!這等細皮嫩肉的好貨色,哭哭啼啼多掃興?不如……”
他猥瑣的目光在女孩兒身上打轉,未盡之言充滿下流。
女孩兒嚇得渾身發抖,哭喊聲更大了,卻換來更粗暴的推搡。
周圍的乘客大多面露不忍,竊竊私語,卻無人敢上前阻攔。那幾個西域商人也停下了交談,皺眉看著,但顯然不想多管閒事。
船老大王松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繼續仰頭灌了一口酒,對這種事已經司空見慣了。
流溯兮眸光一凝。
這個女孩……會是關鍵嗎?看衣著打扮,確實不像尋常百姓家的女兒,恐怕真有些來歷。
而且,這明目張膽的擄掠行徑,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這船……恐怕也不簡單。
她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藉著其他好奇觀望的乘客的遮掩,悄然跟在了那群人後面。
只見那兩個大漢連拖帶拽,將哭喊不止的女孩兒粗暴地推進了船頭附近一間位置偏僻的艙室,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厚重的木門,並掛上了鎖。
艙室內,拍門的砰砰聲混著女孩兒撕心裂肺的哭喊,透過厚重木門傳了出來:“放我出去!你們敢動我!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