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百年的往事,伴隨著巫山蕭瑟晚風,轟然湧入腦海。
“你走吧。”
青衣女子立於廢墟之上。她俯瞰著滿地荒涼,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像無數具來不及掩埋的骸骨。
身後驟然傳來一聲沉重決然的跪地聲。膝蓋砸在碎石上,悶響沉悶,卻也刺骨,就這樣砸在了她心口上。
女子背對著來人道:“妖族大勢已去,無人會再認一個殘殺暴戾的人為王。如今你已破境成道,雲墟妖族……需要你。”
良久死寂,天地無聲。
“……可我,需要你。”跪地之人頭顱低垂,一再叩首。
於是,三年又三年,直到歲月以百載為度,此後的漫漫百年,妖王流光的身側,始終都立著那一株草木的身影。
——不離,不棄。
不知不覺,已過百年。
帝臺之巔,她倚在茯苓身上半眯,與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晴光灑落,縷縷碎光落滿衣袂,在二人身上折射出一層淺淡的幽紫光韻,朦朧氤氳。
“不是說草木都念故土嗎?”流溯兮打了個哈欠,“怎麼從沒聽你提過,你來自哪兒?”
茯苓替她挽發的手微微一頓。
片刻後,才輕輕開口:“……巫山。”
她知曉茯苓是汰洲大陸上的妖君,知曉她修為通天、心性淡漠,卻從不知她有著怎樣的過往,更不知她是如何一步步登臨妖君之位的。
茯苓大她三百歲。幼時的許多事都已經模糊不清了,可她記得,茯苓自始至終都一直跟在她身邊,哪怕妄海妖族已經盡數倒戈,她卻仍然領著岸上的妖族一再奉她為主。
茯苓與巫山有著怎樣的淵源,流溯兮亦一無所知,她也從未過問,可這次……
獨陽若沉默了許久,終於發話了。他道:“你們想要借用古樹,也並非不可。只是巫山荒廢已久,古樹生機耗損嚴重,我尚需時間助它重聚靈氣。不出意外,明晚,你們便可啟程了。”然後,擺了擺手,繼續說:“還有,錢財就不必了。”
“就當是,”他看向茯苓,笑道:“給這位姐姐個面子。”
夜色沉沉,荒山野風穿梁而過,有些刺骨。巫山遍地都是斷壁殘垣、塌落石木,破敗荒蕪,無處避寒。唯獨這間殘破的小屋還勉強些。
流溯兮站在門外,抱手看著張懷意:“你一直粘著我幹什麼?”
張懷意一臉老實:“我就只認識你啊,剩下的我都不熟。”
他偷偷瞥了眼不遠處倚樹閉目假寐的茳辭盈,頭皮微微發麻,壓低聲音:“還有你那個師兄,你沒發現麼?他一直在盯著我們這邊!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有嗎?”流溯兮微微偏頭望去。樹影沉沉,茳辭盈倚樹而立,長睫垂落。
分明是白衣修塵,君子之姿才對。這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著實叫人心頭晃神。
“怎麼沒有!”
流溯兮應著:“人家可能在望風吧。”
張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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