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怔怔落座,抬手執筆,心底翻湧著滔天情緒,無從宣洩,只能落筆紙上,一遍又一遍,反反覆覆。
筆尖在紙上飛掠,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
他的目光寸步不離,牢牢鎖著那道小小的身影。看她踮步前行,小手在空中輕輕虛晃,努力維持平衡,那副倔強的樣子,像極了他娘。
雲蘿走到一半,腳下忽然一軟,身子往前傾去,眼看就要栽倒。
雲安的手卻已經伸了出去。
可下一刻,搖搖欲墜的小人兒竟憑著自己,穩住了重心。她的小手在空中輕巧劃出一圈弧度,宛若雛鳥振翅,才堪堪站穩。
雲安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良久,他抬手,輕輕拂去女兒額前並不存在的薄汗。
“累了就歇歇。”
雲蘿仰頭望向他,衝他笑道:“爹爹,我不累。”
話音落,她再次抬步。
這一步,穩穩當當,踏踏實實。彷彿沉寂五年的筋骨驟然通透,孱弱的身軀終於尋到了支撐的力量。
終於,她穩穩走到了雲安身前。
小臉蛋漲得通紅,細密的汗珠浸透額前碎髮,可一雙大眼亮得驚人,宛若窗外皚皚雪光,澄澈又耀眼。
她仰起頭,望著案後眼底泛紅的男人,清脆喚了一聲:“爹爹。”
這一聲軟糯的呼喚,徹底擊碎了雲安強忍的平靜。他喉頭驟然哽咽,第一反應便是轉頭,想要告訴妻子——婉寧,你快看,我們的女兒,她會走路了!她可以自己走路了!!
可抬眸的瞬間,他怔住了。
孟婉寧早已醒了。
她靜靜立在書案旁,一手輕扶桌沿,一手死死捂住唇瓣。無聲的淚水早已淌滿臉頰,顆顆滾落,再難將息。
她默默望著那道蹣跚走來的小小背影,望著這個被病痛桎梏五年、終於掙脫枷鎖的孩子,眼底是疼惜,是欣喜,是熬盡歲月卻依舊滾燙如初的溫柔。
雲蘿聽見動靜,連忙轉頭。見孃親滿臉淚水,瞬間慌了神:“娘?你怎麼哭了?”
她心急著想撲進孃親懷裡,一時忘了自己才剛站穩,轉身瞬間身形一歪,再度踉蹌欲倒。
千鈞一髮之際,兩道身影同時撲來。雲安與孟婉寧一左一右,穩穩將她護在懷中,牢牢抱住。
小小的雲蘿被父母緊緊圈在中間,暖意裹滿全身。她看看泛紅眼眶的爹爹,又看看淚流不止的孃親,忍不住咯咯笑出聲:
“爹爹,孃親,抱太緊啦,我都喘不過氣了。”
孟婉寧哭著笑,笑著哭,把她摟得更緊了。
雲安沉默無言,長臂攬住妻女二人,將她們緊緊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在孟婉寧的發頂,素來沉穩堅毅的眼底,悄然紅了一片,溫柔得如同窗外暖黃的燈火。
窗外風雪未歇,簌簌落滿枇杷枝頭,落了一層薄薄的素白雪霜。
書房燈火溫熱,融融暖意穿透窗紙,將三道影子清晰映在窗欞之上。
。稚巧小道一,婉溫道一,拔道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