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落。
城區的路燈次第亮起，一條條光帶鋪向遠處的區委大樓。那棟樓燈火通明，矗立在整片城區的制高點，安靜得彷彿與世無爭。
可誰也想不到，昨夜最骯髒的刪檔操作，就從那片光亮裡發出。
臨時辦案區褪去了白日的燥熱，晚風穿過帳篷縫隙，帶著微涼的氣息。專班隊員依舊各司其職，沒人閒聊，沒人鬆懈。
所有人都清楚，今晚的審訊，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這不再是單純的個案攻堅，是自上而下的全線對撞。
陳硯把最後一條後臺日誌匯出。加密。備份，合上電腦。
“溯源記錄全部固定，時間。IP。操作軌跡完整閉環，沒有任何瑕疵。”
他抬頭看向周承聿，語氣沉穩，“對方昨晚太急，刪得太狠，反而把痕跡留得乾乾淨淨。”
林素手裡捏著一疊列印好的四號地區臺賬摘要。
紙面不算厚重，每一頁都精簡到極致，沒有多餘廢話，只保留最致命的關聯證據。零星工程。土地劃撥。空殼公司中標。深夜後臺操作，一條條線索死死咬合。
這是他們撬開死局的全部籌碼。
“老範扛得住罪名，扛不住鏈條。”林素輕聲開口，“他甘願替李紹峰兜底，替張凱擋槍，是以為上層足夠穩，局面不會塌。”
“但他絕對想不到，我們已經摸到了四號地區的根。”
周承聿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平靜。
“他不是不怕坐牢。”
“他是相信，坐牢只是暫時的代價，事後有人撈他，有人護他，有人替他安頓好一切。”
“這種篤定，是他所有防線的根基。今晚，我們就徹底打碎這份篤定。”
八點整。
準時提審。
移動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封閉的空間裡沒有一絲雜音，只有裝置輕微的嗡鳴迴盪。
老範依舊端坐在審訊椅上，坐姿端正，神色鬆弛。
休整大半天，他的狀態反倒更穩。眼底沒有焦慮，沒有疲憊，只剩一副靜待結案的淡然。
在他的認知裡，自己扛下所有表層罪責，案子很快就會落地封存。李紹峰安全出逃，上層穩住局面，這一局，他們早已贏定了。
林素和陳硯推門而入，腳步平穩，沒有往日開場的急促問話。
兩人落座，沒有立刻翻開筆錄本，也沒有開啟常規問詢。
反常的安靜，讓老範微微抬眼，眼底掠過一絲細微的疑惑。
陳硯靠著椅背，語氣鬆弛，完全沒有審訊的壓迫感，像是隨口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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