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兇手必定就是其中一個城南那個老小區叫安和苑，圍牆刷成淺黃色，門口門衛室裝了一道閘機但沒啟用，抬著杆子立在半空中，車來車往都不用停。林素把車停在小區外面路邊，和陳硯走進去的時候門衛正在吃早飯，一碗白粥擱在桌上，筷子橫在碗沿上。他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陳硯亮出來的證件上停了兩秒，放下筷子站起來。
“三號樓三單元四樓左手那間，”門衛抹了一下嘴，“昨天早上剛搬進來一個年輕人，姓王，拉了三個行李箱，沒帶傢俱。晚上我交班的時候看見他下樓倒了一次垃圾，就穿個短袖，也不怕冷。”
林素往小區裡面走。三號樓在最後一排，樓體灰白色，外牆的瓷磚有些鬆動，缺了幾塊露出裡面的水泥。樓下的單元門鎖是壞的，輕輕一推就開了。樓道的聲控燈也不靈，跺了兩下腳才亮。上了四樓左手那扇門關著，門上貼著一張新的福字，紅色還沒褪，邊緣整齊，像貼上沒多久。她抬手按了門鈴，響了三四聲沒人應，又敲了幾下門。
門開了。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裡，穿著件深藍色的衛衣，頭髮剪得短，臉窄，鼻樑上架著一副銀色框眼鏡。他看見門口站著的人不是認識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把門又推開了一些，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找趙處長的？”他問。
陳硯站在林素側後方，沒有往前走。“你怎麼知道我們是找趙處長的？”
王東來把手從衛衣口袋裡拿出來，推了一下眼鏡，手指在鏡框邊緣停了一下。“他走之前跟我說過，如果有人來找他，讓我把門開著。他說來的人不會太多，大概兩三個。你們站在門口的樣子，跟他說的一樣。”他轉身往屋裡走，步子隨意，不緊不慢。客廳不大，沙發是舊的，灰布罩著，茶几上放著一個開啟的筆記本和一支筆，旁邊擱了半杯水。
林素跟著走進去，掃了一眼客廳。房間收拾得乾淨，三個行李箱靠牆摞著，拉鍊都拉好了，不像長住的樣子，更像一個隨時準備撤的落腳點。茶几上的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是空白的，筆擱在紙面上，像是剛放下沒多久。
“趙處長走之前讓你住進來，交代了什麼事？”林素在沙發邊上站著，沒有坐。
王東來拉了把摺疊椅坐了下來，兩條腿伸開，腳踝交疊。他兩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面前茶几上的筆記本，語氣平穩：“他把這間房子租給我的時候說，如果有人來找他，讓我把這個交給那個人。”他彎腰從茶几下面抽出一個扁平的牛皮紙信封，封口沒封，裡面薄薄的，像只有一兩張紙。他把信封擱在茶几上，沒有推過來，只是放平了，手從信封上收回去。
“他沒有告訴你是誰來找？”
“沒有。他說“到時候你看著就知道了”。他走了之後我一直住在這，白天出去買菜做飯，晚上回來睡覺。昨天上午有人來小區門口了，門衛跟我說有人問三號樓的情況。我以為是來找我的人，結果那人問了之後沒上樓就走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王東來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一直放在筆記本上，視線沒有抬起來。
“那個人就是來找趙處長的。”陳硯從門口那邊走過來，停在茶几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信封，但沒有碰，“他沒上來是因為發現房子裡有人住了。你在這裡，他就沒進來。”
王東來的眼鏡片在客廳的日光燈下反了一下光，他眯了一下眼，像是想了一會兒。“那他現在在哪？”
“在局裡。”林素說。她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看了一眼。是一份手寫的說明，字跡跟趙處長單位發過來的傳真件上的簽名筆跡一致。內容不長，寫著他跟周明山的來龍去脈，寫了三個人名。時間。地點和具體操作方式，末了有一句話：“如果周明山來找我，告訴他我不在。如果他的人來找，讓王東來把此信交與來人。”落款處簽了趙處長的名字和日期。
林素把這封信摺好放回信封裡，沒有拿走，放在茶几上原處。她直起身看著王東來。“趙處長還跟你說過別的沒有？比如他跟你說“如果有人來找”，指的是什麼人？”
王東來抬起頭來看她，衛衣的帽子垂在後面，他伸手把帽沿往前拉了拉又鬆開。“他說原話是——“來找我的不外乎兩種人，一種是想救我的人，一種是想害我的人。你分不出來，我也分不出來。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他們能到這間屋子裡來了，就說明已經有人替你把前頭的事做完了。””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說這話的時候笑了一下，說他這輩子做的最值的一件事就是把這間房子租給了我。我當時沒明白他的意思。現在你站在這裡了，我大概懂了。”
林素站在那裡，日光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影子縮在腳下小小一團。她看著茶几上那封信沒有拿走，看著王東來坐在摺疊椅上的姿勢，整個人放鬆的。安靜的。不急不忙的樣子。他在等這個人。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來了之後會做什麼，但他等到了。他完成了趙處長交代他的事，把信交給了該交的人。他自己什麼都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開啟那扇門。“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林素問。王東來把筆記本合上，翻了個面擱在茶几角上，朝她微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像一次清嗓：“他會給我打電話。等我接到他的電話，他讓我去哪我就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