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台階》第329章 大山裡走出來的孩子(1)

作者:用戶17871309·1個月前

姓許的電話打過去的時候響了三聲就通了,但對面沒有人說話。林素按了擴音,把手機擱在桌面上,等了大約五秒鐘,一個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不急不慢的,像在確認什麼:“你們拿到了。”

不是問句,是一句陳述。

“許國棟?”林素開口。

“我是。”對方停頓了一下,背景裡有很輕的風聲,像站在露天的環境裡,“姓馬的那本書夾層裡的東西你們看到了。他走之前跟我透過一次電話,說如果他那邊出了事,東西會被人找到。我本來以為找到的人會是趙處長那邊的老關係,結果電話打過來是個女聲。”

林素沒有接“女聲”這個話茬。她把手機往桌面中間推了推,讓陳硯也能聽清楚。“那筆出版社走的錢最後轉到了你手裡?”

“錢沒有轉到我手裡。”許國棟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趙處長用出版社的賬走的那筆錢,名義上是版權交易,但實際上那是一筆定向捐款。收款方是一家在省城註冊的教育基金會,掛在我名下,但基金會沒有實際運營過。趙處長把這筆錢放進基金會賬戶之後,指定了用途——資助一些家庭困難的學生。”

林素的視線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陳硯,陳硯的表情沒有變,但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近了一些。“教育基金會。那些錢後來資助了誰?”

“資助了五個學生,都是大山裡出來的孩子,讀不起書。趙處長找過那些人,核實了家庭情況之後才放的款。他說這筆錢當初來的時候就不是乾淨的,但既然到了他手裡,他想把它用在一個乾淨的地方。”許國棟說到這裡停了幾秒,風聲在聽筒裡持續著,“他走之前把基金會的賬目和學生的名單全部封存了,放到了一個地方,鑰匙交給了姓馬的。姓馬的把鑰匙藏在了那本電話簿裡,應該也被你們拿到了。”

林素伸手把檔案袋開啟,翻了翻封皮夾層裡那張紙的背面。除了手機號和“許國棟”三個字之外,沒有別的。她翻了個面又看了一遍正面,那行圓珠筆的字跡下面確實壓著一道極淺的鉛筆痕跡——用鉛筆輕輕描過的一個座標樣式,“三排四列”,像是指代某一個具體位置的編號。她拿手機拍了一張放大看,那道鉛痕幾乎跟紙面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電話簿裡有一把鑰匙,藏的位置標記了三排四列。”林素對著話筒說。

許國棟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他說:“三排四列指的是那家出版社檔案室裡的檔案櫃。第三排第四個抽屜,裡面有一個鐵皮盒子,基金會的全部資料都在那裡。鑰匙是鐵皮盒子的。姓馬的把鑰匙給了你們,你們去出版社的檔案室把盒子開啟,裡面的東西足夠用了。”

“基金會賬戶上的那筆錢,現在還在嗎?”

“在。趙處長走之前把賬戶凍結了,說等有人拿到鑰匙之後才能解凍。那筆錢分文未動。”許國棟的聲音忽然低了一點,“他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這一輩子做了很多錯事,但這件事做對了。”我一開始不太明白,後來我把那些學生的資料翻了一遍——有一個孩子跟趙處長是同鄉,同一個村子出來的。他資助那個孩子的時候,那孩子正在上高中。”

電話裡安靜了一瞬。窗外街上的車聲和空調的嗡嗡聲在屋子裡繼續響著,像一層不變的白噪音。林素看著桌面上那張從電話簿封皮裡揭出來的薄紙,紙面上的圓珠筆字跡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她忽然想起趙處長那封信裡的一句——“如果周明山來找我,告訴他我不在。”那封信的措辭剋制。冷靜。工整,跟這張夾層紙上的字跡完全不同。夾層紙上那幾個字寫得潦草。急迫。透著一種“快來不及了”的氣息。那是姓馬的寫下的,他寫的時候手在顫。

“那把鑰匙,”林素對著話筒說,“你知道姓馬的把它放進了電話簿夾層裡?”

“我知道。他給我打過電話,說鑰匙放在老地方了。他說如果有人找到了那本電話簿,說明那個人已經到了能接這把鑰匙的位置。”許國棟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但他沒說那個人會是誰。他只說——”電話那邊風聲忽然大了一些,像他換了個位置站著,“——他說那個人會替他做完他沒能做完的事。”

林素把手機從擴音切回聽筒模式,拿起來貼在耳邊。她盯著桌面上那張薄紙的邊角,紙張已經有些捲了,像是被反覆折過又展開。“你見過趙處長最後一面是什麼時候?”

“他走之前一個禮拜,在省城一家茶館裡。他坐在我對面喝了一壺茶,聊了一下午。走的時候他說了句“大山裡出來的人,不管走到哪還是改不掉走夜路的習慣”。他小時候家那邊沒有路燈,出門靠月亮和手電筒。他說這話的時候笑了一下,那個笑我到現在都記得。”

電話掛了。聽筒裡傳來短促的嘟嘟聲,林素把手機放回桌面上,螢幕暗了之後映出她自己的臉,輪廓在熄屏的玻璃面上淺淺地浮著。她把那張薄紙從檔案袋裡重新抽出來,紙面的纖維在燈光下紋理清晰,那道鉛筆描的“三排四列”已經拍過照了,但在手裡拿著看的時候,能感覺到紙張摺疊處有一道更深的壓痕,像是被夾在書頁之間壓了很久。

“出版社檔案室。”陳硯說,“我們得在有人清理那間檔案室之前過去。”

林素把紙摺好放回檔案袋裡,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麻,她扶著桌沿站了一下。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從灰白轉向淡橘色了,傍晚的光把屋子裡的陰影拉長。她把檔案袋夾在胳膊底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電視關了之後,整間屋子安靜得出奇。茶几上那杯水還在,水面的灰層紋絲不動。她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拉上門走了出去,樓道里聲控燈在她關門的一瞬間亮了,又在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自己滅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