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衝感冒藥都像是喝下午茶從平陽回來的路上林素把那份檔案放在膝蓋上翻了一路，車窗外面的樹影一段一段地往後退，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打在紙面上晃來晃去，她眯著眼睛看那些記錄，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陳硯開著車沒說話，收音機開得很輕，播的是省臺的午間新聞，男主播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水在說話。她把檔案合上放在擋風玻璃底下，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陳硯偏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收音機擰小了，車裡安靜得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困了？”
“沒，想點事。”林素睜開眼坐直了，伸手在檔案封面上拍了拍，“回去還得補個說明材料，趙處長這條線得單獨列個附件。”
“我來寫吧。”陳硯說。
林素沒跟他爭，又把檔案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那張照片。孩子們站在小學門口，校門的鐵柵欄是藍色的，油漆剝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鐵鏽色，門楣上掛了一塊木牌子寫著“平陽縣石橋小學”。她盯著那塊木牌子看了一會兒，心裡頭冒出來一個念頭——趙處長那個村子裡出來的孩子，現在應該已經上初中了。
回到局裡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的點。食堂關門了，樓道里飄著泡麵的味道。林素在辦公室坐下來灌了一口涼白開，喉嚨幹得發緊，水嚥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食道一路涼到胃裡。她剛想開電腦就被陳硯叫住了。
“你先去歇會兒，藥我給你衝了。”陳硯端著個搪瓷杯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腳步不快不慢的，杯口冒著熱氣，走到門口他把杯子遞過來，“早上出門前你打了個噴嚏我沒吭聲，回來的路上你咳了兩回我也沒吭聲，這下總該讓我吭一聲了吧。”
林素接過杯子低頭看了一眼，深褐色的藥湯麵上浮著幾粒沒化開的小顆粒，熱氣撲到臉上帶著一股甜中帶苦的中藥味。她端著杯子在桌邊坐下來，手指被杯壁燙了一下縮回來，又用指尖捏住杯沿轉了兩圈。“你這衝的是感冒沖劑還是下午茶，擱這麼個杯子裡頭。”
“辦公室就這一個搪瓷杯，茶葉罐找不著了。”陳硯靠在桌沿上，雙手插在褲兜裡，“我拿開水涮了三遍才給你衝的藥，知足吧。”
林素端著杯子湊到嘴邊抿了一口，太燙，舌尖刺了一下趕緊縮回來，吹了幾口氣又試了一小口。陳硯看她喝藥的樣子，喉嚨裡壓著笑沒出來，轉過臉去看窗外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
“笑什麼。”
“沒笑。”
“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林素又喝了一口，這次適應了溫度，嚥下去之後覺得嗓子舒服了一點，那股藥味在嘴裡散開來，確實是感冒沖劑的味道，她沒再說什麼，又喝了兩口，把杯子擱在桌上。
陳硯轉過身來，從兜裡摸出一板藥片放在她手邊。“吃完飯吃這個，一天兩次，連吃三天。你那個咳嗽聽著不像一時半會兒能自己好的。別拖到發燒了才肯吃藥，上回你燒到三十九度還坐在電腦前面打字的事我可還記得清清楚楚的。”
“那不是那會兒正趕上提審嘛。”林素把藥片往抽屜裡一推，拿過杯子又喝了一口，藥湯已經不那麼燙了，能一口接一口地往下喝。她喝完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當”了一聲。
樓下傳來幾聲汽車喇叭響，聽著像有人倒車卡住了，後面車催得緊。陳硯走到視窗往下看了一眼，也沒說看見什麼了，只是回頭說了句“周承聿的車回來了”。
“他今兒不是去調監控了？”
“說是調到了，群裡發了個訊息我沒來得及看，你先別動藥，我去他辦公室拿一趟。”陳硯說完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桌上的搪瓷杯端起來掂了掂，空了，順手擱到窗臺上晾著，“杯子放這兒了，晚上你還得喝一次。我給你衝。”
林素沒抬頭，把電腦螢幕摁亮了，游標停在新建文件的空白頁面上閃。她拿手指頭在觸控板上滑了兩下，把趙處長那份檔案開啟放在螢幕右邊，左邊留著空白等著敲字。陳硯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回來，越來越近，他手裡捏著一個隨身碟進來了，往桌上一扔，隨身碟骨碌碌滾了兩圈停在她鍵盤旁邊。
“周承聿說監控裡有一段東西，你看了再說。”陳硯把椅子拉過來坐下，把手肘撐在膝蓋上往前傾了傾，“跟趙處長那條線對得上。他說是上個月中旬的，平陽縣城汽車站外面，拍到了趙處長的臉。”
林素把隨身碟插進電腦裡。資料夾裡就一個影片檔案，她雙擊開啟，畫面跳出來的時候先是雪花點閃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攝像頭角度很偏，拍的是汽車站進站口外面的馬路，灰撲撲的水泥地上人來人往。時間戳顯示是上個月十六號下午三點二十一分。她在進度條上拖了一會兒，到了三分四十秒左右，畫面右上角出現一個人，穿著深灰色的夾克，肩上挎著一個帆布袋，低著頭快步往站裡走，步子急但並不慌亂，像是趕車的人。
那個側臉她認得。
她點了暫停，把畫面放大，清晰度不夠，人臉邊緣有點糊，但那個身形。那個走路的姿勢，錯不了。她看了十幾秒，把影片又倒回去重新放了一遍，這一次從頭到尾沒停。
“他在汽車站露面，說明他走的那天確實是從平陽走的。許國棟不知道他哪天走的，他也沒告訴許國棟。”林素把影片關了，資料夾頁面還亮著。她靠在椅背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看向天花板的日光燈管，燈管有一根發黑了，亮得不均勻，光線打下來的時候能看到空氣裡飄著細小的灰。
陳硯沒接話，伸手把桌面上那板藥片往她跟前推了推。“先把藥吃了。”
林素低頭看著那板藥片，鋁箔反射著日光燈的光，亮亮的一小片一小片。她摳出來一粒就著桌上那杯涼白開水嚥下去了，膠囊黏在舌根上停了一瞬，帶下去的時候喉頭動了一下。
“你覺得許國棟知道嗎？”她問。
陳硯想了想，指關節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要是知道，不會等到月底才把東西交出來。他開啟過那包檔案的話，一開啟就知道里面是什麼了。趙處長給他東西的時候封得嚴實，他說的沒開啟過，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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