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站著看那本筆記本在證物袋裡擱了一天,林素沒有再開啟。她把那頁寫著“被瘋狗咬了怎麼辦”的話拍了張照片存在手機裡,時不時劃出來看一眼,看了幾次之後鎖了屏放回桌上。下午的時候周承聿從系統裡調出了一條關於建設路那棟樓的最新動態:樓下貼了一張通知,說樓內正在進行結構安全自查,對外暫停業務一週。通知上沒有落款單位,只有一行日期和一句“暫停期間恕不接待來訪”。
“自查。”陳硯站在周承聿的電腦旁邊看完那條通知,“樓裡的人知道有人動過檢修口了。通知貼在樓下門口,表面的意思是配合住建部門的檢查,實際上是在封樓。一週時間足夠把地下一層剩下的東西徹底清乾淨。”
林素從桌邊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看著那張建設路的建築平面圖。地下一層的位置被她用紅筆畫了一個方框,框裡現在標著“已清理”三個字。她在那三個字旁邊又加了一行:“通知封樓——確認對方已警覺。”
“他知道我們進過地下一層了。”她把馬克筆放回凹槽裡,“檢修口的鐵板被撬開過,水泥補丁復位之後邊緣有裂痕,跟原來不一樣了。他是搞建築出身的人,看一眼就知道那扇鐵板被人掀開過。貼這個通知出來,既封樓也表態——他說他知道我們在查。”
周承聿轉過椅子來,把建設路那棟樓的產權變動記錄重新開啟來看了一遍。“封樓一週這個時間點卡得剛好。如果地下一層還有沒清完的東西,一週時間足夠完成轉移。如果他想把整條線斷掉,一週也足夠把能抹的痕跡全部抹乾淨。”
“他抹不了全部。”林素轉過身來看著他們,“筆記本還在我們手裡,賬本在井下封存了二十年,趙平的信和何遠山的鑰匙都還在。那些東西不屬於他掌控的範圍。他能控制的只有建設路這棟樓本身。”
陳硯從窗臺上拿起晾乾的手套摺好放進抽屜裡,關抽屜的時候動作輕而穩。“他現在封樓,把建設路的入口關上了。但鏈條上其他幾個節點——鑫達。遠達。海通——跟建設路之間是業務關係,不依賴物理通道。封樓可以阻止我們從檢修口再次進入,但阻止不了我們透過公司調查把鏈條的其他環節鎖死。他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封樓的目的不止是清東西。”林素走回桌前坐下,手指搭在桌面上,“他是想逼我們做選擇——是繼續查建設路這一條線,還是把精力轉到其他幾個節點上去。如果我們調頭去查鑫達和遠達,建設路這邊就留出了空白。他需要這個空白。”
她從桌上拿起手機,開啟相簿翻到那張“瘋狗”的截圖,把螢幕轉過來對著桌面上的兩個人。“這句“站著看它”——他留這句話的意思也許是真的。不用急著追,不用到處跑。他封樓也好,清東西也好,說明他還在樓裡活動。一個還在動的人一定會留下新的痕跡。”
周承聿把電腦螢幕上的地圖軟體開啟,切換到了建設路周邊區域的即時街景。“封樓通知貼出去之後,正門的門鎖換了。之前的灰工裝男人今天早上進出的時候用了新鑰匙——不是原來那把。如果零四版徐建平還在這棟樓裡進出,他早晚會從正門或者消防梯口出現。唯一的問題是——我們怎麼在他出來的時候第一時間知道。”
林素把手機收回來放進口袋,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去借輛不顯眼的車,停在建設路附近能看見正門和側巷的位置。輪班看,不靠近,不接觸,看到他出來就跟著。”
她走出去之後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先是一段均勻的節奏,然後快了兩步像是拐了個彎。陳硯從窗臺邊直起身來跟著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合攏的時候鎖舌輕輕彈進鎖孔裡,那聲響在日光燈持續的低微嗡鳴中被壓得很平,像水面上最後一道波紋舒展開來之後,一點痕跡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