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被瘋狗咬了怎麼辦？從檢修口出來回到車上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建設路兩側的店鋪陸續開了門，有人正在門口掃地，竹掃帚刮過水泥地面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傳得很清楚。林素坐在副駕上把證物袋裡的那粒紐扣又拿出來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去拉好拉鍊。陳硯發動車的時候沒有直接走，在路邊停了一會兒觀察後視鏡裡的動靜，確認沒有人跟出來之後才掛擋駛離了巷口。
回到局裡周承聿已經在辦公室了。他把那本沒有封皮的筆記本從證物袋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翻開第一頁開始逐頁拍照掃描。林素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數字和日期從紙面上進入電腦螢幕，照片的清晰度足夠辨認每一個數字和筆畫，但筆記本的紙頁上沒有任何公司名稱或簽名，只有純粹的條目——日期。編號。數量。金額。
“這是地下那間屋子裡留下的記錄。”周承聿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速度慢了下來，最後幾頁的字跡跟前面不太一樣，從整齊的數字和日期變成了一兩句話式的筆記，像是隨手寫下的備忘。其中一頁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跟賬本上阿骨打的筆跡接近：“樓上的東西走了七櫃，樓下的還鎖著。”
“樓上的東西——指的是吳維明經手的那批貨。”林素俯身看著那行字，“記筆記的人知道吳維明的運營情況，把兩個系統的進度記在同一個本子上。他知道樓上走了多少櫃，也知道樓下鎖著什麼。”
筆記本最後幾頁裡還有一條單獨的記錄，寫在空白頁的中央，沒有日期沒有編號，只有一句話：“被瘋狗咬了怎麼辦——別跑，別怕，站著看它。”字跡比前面的重一些，筆尖在紙上停頓過，某些筆畫的末端有一小團墨點。
林素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然後退後半步站直了。“這句話不是記錄。是留給人看的。”
周承聿把那頁拍完了照，合上筆記本。“給誰看？”
“不知道。但這個本子放在地下那間屋子的桌面上，抽屜開著，任何人進去翻一下都會翻到這頁。”林素從桌邊走開，站到視窗，看著院子裡正在升高的太陽光把地面照得越來越亮，“他走之前把這個本子留在了桌面上，意思就是——這個本子本來就是要被人看到的。”
陳硯靠在窗臺另一邊，把那雙從地下一層帶出來的手套摘下來放在暖氣片上晾著。“那本筆記本上的內容跟建設路那條鏈的運營記錄對得上。日期。數量。金額——跟他寫在上面的“樓上的東西走了七櫃”一致。如果筆記本的資料跟實際貨物流向吻合，它本身就是一份完整的運輸記錄。”
周承聿把掃描件整理好存在案件資料夾裡，備註欄打了一行：“地下一層發現記錄本，內容與出口鏈吻合。”他儲存完之後轉過椅子來，推了推眼鏡。“那個“瘋狗”的說法——如果樓下記錄的人知道自己在給誰留話，那這條鏈上還剩下一個人沒露面。零四版徐建平應該還在。他清理了地下一層的東西，帶走了鑰匙，但留了這本筆記本在桌上。”
林素從視窗轉回身來，走回桌前把筆記本重新拿起來翻到那頁“瘋狗”的話，看著那行潦草的字跡在紙上鋪展開來，筆畫之間能夠看出寫字的人當時的握筆力度——不輕不重，但末筆的收束處乾淨利落，不像倉促寫下的。她合上筆記本放回證物袋裡，把密封條壓緊了。
“他在說，別慌。”她把手從密封袋上拿開，手指自然垂下去落在身側，“他知道有人會來翻這本筆記，所以他在最後一頁留了這句話。被瘋狗咬了別跑，站著看——意思是到了這一步別亂動，等著它自己過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窗外早上的陽光已經從地面爬到了牆面上，在暖氣片上方那截白牆上投了一格長方形的亮塊。陳硯站在那格光旁邊，抬手摸了摸暖氣片上晾著的手套，手套還沒幹透，指縫處還留著一片深色的水漬，他用拇指按了一下那片溼痕又收回了手，什麼話都沒有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