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地下一層（2）鐵皮門推開之後裡面是一條短走廊，走廊盡頭連著一間大約三十平米的房間。房間頂部裝著一排日光燈管，有兩根還亮著，發出那種偏冷白的穩定光線，把整個空間照得清清楚楚。地面上鋪著舊水泥，牆面刷過一層淺灰色的塗料，塗料已經泛黃了，有些地方起皮開裂。角落裡堆著幾個鐵皮櫃和一張舊木桌，桌子上放著一盞檯燈和幾本書，書脊上的字已經磨得看不清了。靠牆的地面上鋪了一張行軍床，床上的被褥疊得整齊，枕頭壓出了長期使用過的凹痕，旁邊的椅子上掛著一件深色外套。
陳硯站在門口沒有先進去，先用目光把房間掃了一遍，然後才邁步走進去。林素跟在他身後，進了房間之後她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亮著的那兩根是正常的照明，不像是臨時接電的佈置，說明這間屋子有人經常使用。她的視線從天花板移到桌面上，檯燈的底座旁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還剩半杯水，水面上浮著一層細微的灰，看起來放了至少一整天。
“有段時間沒人了。”她走到桌邊伸手碰了一下缸子外壁，涼的，沒有餘溫。她把那幾本書的書脊翻過來看了看，有幾本是舊小說，有一本是沒有封皮的筆記本，封面被撕掉了，紙頁泛黃，她翻開一頁看了一眼——裡面記著的是數字和日期，格式跟賬本上的類似，但字跡不同。
陳硯在房間靠裡的那面牆上發現了一扇門。門是深灰色的鐵皮門，跟外面那扇一樣老舊，但鎖孔的位置更復雜一些，用的是雙排彈子鎖。他蹲下來看了看鎖孔周圍，鎖孔邊緣有鑰匙插拔留下的細微劃痕，劃痕均勻，不是短期形成的。
林素把那本沒有封皮的筆記本合上拿在手裡，走過去看了看那扇門。“那兩間倉庫的鑰匙——如果其中一把跟這道門匹配，那吳維明說的“鎖著的倉庫”指的就是這扇門後面的空間。”
陳硯站起來，伸手握了一下門把手，沒轉動，鎖上了。“現在開不了。需要鑰匙。”
林素站在門前打量了一下門框邊緣。門框跟牆面之間的接縫處有一道細細的縫，縫的寬度大約一根手指，從門框上沿一直延伸到地面。她用手電筒順著那道縫往下照了照，在門框左下角的地面上發現了一個小東西——一粒深灰色的圓形金屬鈕釦，大約小拇指指甲蓋那麼大，表面磨得光滑。她蹲下來用指尖把那粒鈕釦捏起來翻看了一下，背面沒有刻字，但從磨損程度看像是從一件舊衣服上脫落的。
陳硯從她手裡接過那粒鈕釦對著燈光看了一眼。“紐扣是工作服上的那種，跟樓上灰工裝穿的外套上的扣子一樣。有人從這道門附近經過的時候蹭掉的，被帶到了門框邊沿。”
林素把那粒鈕釦放進證物袋裡收好，然後轉身回到木桌前面，把那本沒有封皮的筆記本又翻了幾頁。數字和日期的記錄停在三個月前，之後沒有新的條目。她把筆記本也收進證物袋裡，走到房間另一側看了看那幾個鐵皮櫃。櫃門鎖著，鎖是普通的掛鎖，但每把鎖上面都貼著編號標籤——三號。四號，跟平面圖上那兩間倉庫的編號一致。
“櫃子裡面的東西跟三號。四號倉庫的使用記錄對應。”她站起來退後半步，“有人在這裡維持著一個獨立的記錄系統，跟吳維明的運營鏈平行執行。樓上的貨走吳維明的通道出口，這邊的記錄獨立存檔，兩套體系在樓內互不接觸。”
陳硯站在房間中央把整個空間環顧了一圈。日光燈管的光線均勻地照在每一個角落，那兩根亮著的燈管在頭頂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很低，像遠處的變壓器在空載執行。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盞檯燈的燈罩邊緣，燈罩內側積了一層薄灰，但燈座上有一片區域是乾淨的——說明不久前有人從這裡取走過一樣東西，可能是一本書。一個資料夾。或者一把鑰匙。
“這裡有人清過東西。”他伸手在燈座上那片乾淨的區域比了一下尺寸，“大概巴掌大小，扁平的，可能是賬本或者檔案夾。清理的人走得很從容，把該帶走的帶走了，留下日常使用的東西撐場面。”
林素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間。行軍床。木桌。鐵皮櫃。那盞亮著的檯燈，一切看起來都像有人隨時會回來，但桌面上的缸子裡的水積灰了，床上的被褥疊得過分整齊，像走之前最後一件事就是把它疊好，然後鎖上門離開。
“把門關上，原路返回。今天先不動這間屋子，等確認了鑰匙的位置再處理。”她側身退出門，把鐵皮門輕輕帶上，門鎖咔噠一聲彈回原位。
兩個人順著梯子從檢修口原路返回。爬上地面之後陳硯把鐵板重新合上，那塊撬掉的水泥殼他沒有丟掉，拿上來用掌根壓回了鐵板表面原本的位置，碎掉的邊緣用手撫了一下，把碎碴往縫隙裡填了填。從巷子口出去之前他又回過頭看了一眼那面牆，牆上的水泥補丁在晨光裡比剛才更明顯一些了，天色已經泛了淺藍，巷子裡的黑暗正在被稀釋成灰色，再過不到二十分鐘，早上的第一縷陽光就會掠過樓頂落到巷子的地面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