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棋牌室的二樓窗戶棋牌室二樓比林素想的要安靜。靠窗那張桌子空著，桌面上還攤著上一桌人留下的瓜子殼，老闆娘端了壺茶過來，說最低消費二十，坐多久都行。林素掃碼付了錢，把茶壺挪到靠牆的位置，自己側身坐下了。
窗戶外面的視角比地圖上看的更好。從二樓斜著望下去，建設路那棟樓的鐵皮門正好在視野左下角，鐵皮門右側那條巷子的入口也能看全。巷子口有一棵樟樹，樹冠很大，枝丫伸到人行道上來了。
陳硯坐在她對面，背對著窗戶，拿手機翻新聞，實際上從手機的黑色螢幕反光裡一直盯著樓下。茶上來之後他沒喝，把杯子握在手裡轉著，等水涼。
十一點二十左右，一個人從建設路東側路口走過來。黑色夾克，深灰色褲子，手上沒拎東西，走到鐵皮門前停了三秒，然後拐進旁邊那條巷子。林素端起茶杯假裝喝了一口，目光跟著那個人的背影。夾克的後領立著，遮住了大半截脖子。
過了大概六分鐘，那個人從巷子裡出來了。這回從巷口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東西，白色，巴掌大，塞在夾克左口袋裡，鼓出來一小塊。他沒再往鐵皮門那邊看，徑直往東側路口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跟普透過路人沒什麼兩樣。
林素放下茶杯，看了陳硯一眼。陳硯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目光，輕聲說：“進巷子之前手裡是空的，出來的時候口袋裡多了一樣東西。他在巷子裡取了東西，沒進鐵皮門。”
“巷子裡有別的暗格。”
“有。”
兩個人又等了一陣子。十一點五十，麵館老闆從平安路方向騎車過來了。一輛舊鳳凰，後座上綁著個塑膠筐，筐裡擱了幾把青菜和一條魚。他把車停在建設路那棟樓正門口的臺階下面，沒鎖車，拎著筐子走到側面的鐵皮門前，拍了兩下門。沒人開。他又拍了兩下，然後蹲下來，從筐子底部的菜葉子底下摸出一把鑰匙，插進鐵皮門的鎖孔裡擰了一下。鎖開了。
林素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緊了一下。
麵館老闆推開門進去了，門在他身後自動帶上，彈簧鎖“咔嗒”一聲響。她聽不見那聲音，但能看到門框震動了一下。大約過了四分鐘，門從裡面拉開，麵館老闆出來，重新鎖好門，拎著菜筐騎上腳踏車走了。整個過程平靜得像送了個外賣。
陳硯把手機翻過來放桌上。“他知道鎖怎麼開。他是那個換鎖的人，還是換鎖的人給了他鑰匙？”
“他開門用了四分鐘。”林素重新盯住那扇鐵皮門，“進去四分鐘，出來四分鐘。如果他是進去放東西的，四分鐘夠了。如果他是進去拿東西的，四分鐘也夠了。但如果是換鎖的人，他為什麼要讓麵館老闆替他來？”
一點二十。樓下棋盤上有人胡了一把牌，嘩啦啦倒牌的聲音從一樓漫上來，夾雜著笑聲和拍桌子的聲響。林素沒動，眼睛一直壓在鐵皮門上。雨開始下了，細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匯成細流，把對面的樓影攪得模糊。
一點四十五。一輛黑色轎車從建設路那頭開過來，停在鐵皮門斜對面的路邊上。車熄了火，裡面的人沒有馬上下車。
陳硯往椅子背上一靠，拿茶杯擋住半張臉。“來了。”
車門開啟的時間是一點五十二。一個穿深藍色工裝夾克的中年男人從駕駛座上下來，個子不高，頭髮剪得極短，下車之後左右看了兩眼，然後徑直走到鐵皮門前。他從褲兜裡掏出一把鑰匙，直接插進去，一擰就開了。動作熟練，沒有多餘的試探。
鐵皮門開啟，他側身進去，門沒有完全關上，留了一條大約十公分的縫。
“他沒把門關死。”林素站起來，“他下來的時候看了左右兩眼，那是確認四周有沒有人在注意他。但他把門留了縫——那是給後面的人留的，還是有別的原因？”
陳硯也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短促的響。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兩把麵館老闆給的傘，遞了一把給林素。
“下去看看。他從進去到出來大概也要四分鐘。如果四分鐘之後他沒出來，門縫還開著，那說明他不想讓門鎖上。”
兩個人下樓的時候老闆娘正在門口擇菜，看見他們下來還打了聲招呼說傘帶好了啊雨下大了。林素嗯了一聲，推開玻璃門走到雨裡。雨點打在傘面上響聲很密，她們過了馬路，從東側路口拐進去，貼著牆根往鐵皮門那邊靠。
鐵皮門確實是虛掩的，留的那條縫能看到門裡面昏黑的一線。
林素站在鐵皮門側邊的牆根處，傘沿壓低遮住臉。陳硯站在她前面半步，伸手摸了一下門邊。門縫裡吹出來一股涼風，不是自然風，是地下室那種潮涼潮涼的空氣。門底下的地面是乾的，雨水打不到的位置有一片溼腳印，從門外一直延伸進去，往裡走了幾步就變成越來越淡的痕跡。
兩點整。
鐵皮門裡傳出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鐵質的東西碰到了地面，不重，但很沉。然後又安靜了。過了大概二十秒，有腳步聲從裡面由遠及近。深藍色工裝夾克的人出現在門縫裡，手裡沒拿東西，但外套前襟上多了一片灰白色的粉塵。他推開門出來，把門拉上，鎖好，然後拉了一下確認鎖牢了，才轉身往那輛黑色轎車走過去。
整個過程跟昨天他們在錄影裡看到的那個動作一模一樣——花了三秒拍了一下鎖具確認鎖好了。
林素站在牆根的陰影裡沒有動，直到那輛黑色轎車駛出建設路，她才把傘沿抬起來看了一眼那扇鐵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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