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平安路早飯是在平安路上一家麵館吃的。店面不大，門口支著兩口鍋，一鍋湯一鍋水，蒸汽把玻璃門糊得半透不透。林素要了碗雪菜肉絲麵，陳硯要了碗大排面，兩個人坐在靠裡的卡座，筷子擱在碗沿上，誰也沒怎麼說話。
面端上來之後林素低頭吃了兩口，把手機掏出來放在桌上，螢幕朝上。那部舊手機開過一次機之後她沒再動過，怕有定位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讓周承聿拆了電池帶回去看了。臨出門前周承聿發了一條訊息過來，說機身裡面沒有額外的追蹤模組，就是一部普通手機，那張卡也是預付費的，跟早上發簡訊那張是同一個渠道出來的。
陳硯把自己碗裡那塊大排夾到她碗邊上，沒說話，繼續低頭吃麵。
林素看了他一眼，也沒推。她把那塊大排壓到面底下，拿筷子攪了攪，然後問了一句：“你猜老韓是幹什麼的。”
陳硯嚼完嘴裡的東西，把筷子擱下想了想。“能在地下那間屋子裡待過，知道七號櫃，知道鐵皮櫃編號系統，被清出來之後還想回去。這批人要麼是當初管理那個地方的人，要麼是在那個地方被關過的人。老韓聽起來像箇中間層——管事的不會把自己弄到被清出來的地步，最底下那批人也不一定有膽子往排氣管裡塞手機。”
“被清出來之後還想回去，說明那間屋子裡有他放的東西，或者有他放不下的人。”林素把麵湯端起來喝了一口，“今天是週日，建設路那棟樓週末本來沒什麼人，換鎖的人偏偏選今天下午兩點過去開櫃子。他選這個時間點，說明他不想被人看見，但他也知道那間屋子裡的東西不能再放著了。”
“老韓選這個時間通知我們，說明他知道換鎖的人會在今天下午動七號櫃。”陳硯把碗裡剩的湯喝完，放下碗，“他知道換鎖的人的行動規律。這人在旁邊觀察那棟樓應該已經有一陣子了。”
麵館老闆這時候端著兩碟鹹菜過來，擱在桌上說送你們的。林素說了聲謝，老闆擺擺手走回後廚去。店裡這時候沒什麼人，後廚傳來水龍頭衝碗的聲音和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評彈。林素把碟子往中間推了推，夾了一筷子鹹菜放在面上。
“那棟樓附近有什麼地方能待一整個下午還不被人注意的？”
陳硯掏出手機翻了一下地圖，把螢幕轉過來給她看。建設路那棟樓正對面隔了一條街有一棟居民樓，樓底下有幾家店鋪，其中一家棋牌室，玻璃窗上貼著“內有空調”四個紅字，窗戶里拉著半截窗簾，從二樓能看到對面那棟樓的側門和後巷。
“棋牌室二樓靠窗的位置。”陳硯把手機收回去，“下午那會兒那家店人不會少，進去待著不突兀。兩點之前到，坐靠窗那張桌子，能從側面看到鐵皮門和巷子口。”
林素把最後幾口面吃完，筷子擱平，把手機裝回口袋裡。她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點二十。還有三個多鐘頭。
她走到櫃檯前面去結賬，老闆說大排面加雪菜肉絲麵一共三十四，收了錢又補了一句，說你們倆是外地來的吧，平安路這邊下午要下雨的，帶傘了沒有。林素說沒帶，老闆就從櫃檯底下抽了兩把舊傘遞過來，說拿去吧，不用還了，就放門口就行。
林素接過傘說了聲謝謝，走出麵館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天。雲層確實上來了，把早上的陽光遮得差不多，風裡帶著一股潮味。她把手裡的傘遞給陳硯一把，兩個人沿著平安路往建設路的方向走過去。雨還沒下來，但路上的人少了不少，有幾家店鋪開始把門口的塑膠凳子往回收。
走了大概十分鐘，陳硯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剛才那個麵館老闆。”
“嗯。”
“他說“你們倆是外地來的”——我們昨天開車來的，車就停在那棟樓東側路口，從建設路那邊繞過來到平安路吃早飯，他怎麼知道我們不是本地人。”
林素步子沒停，偏過頭來看他一眼。“他知道我們是外地來的，還送了兩把傘。”
“嗯。”
“他知道我們今天下午不走，要在外面待到下雨。”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幾步路的距離。然後林素說：“先去棋牌室。兩點之前看看麵館老闆有沒有從那條路上經過。”
陳硯把傘夾在胳膊底下，步子快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