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韓永成的筆記本麵館門口的塑膠筐還在，裡面剩了半把蔫了的青菜，幾根蔥斜插在筐沿上。腳踏車確實不見了，但門沒鎖。林素伸手推了一下，玻璃門吱呀一聲開了。店裡沒有客人，後廚的收音機關了，灶臺上的鍋蓋掀著，底上還留著一層沒洗乾淨的油花。
人不在。
她站在櫃檯前面停了一下，櫃檯面上擱著一本翻開的舊掛曆，日期停在今天，有人用圓珠筆在“26”下面劃了一道。掛曆旁邊扣著一隻搪瓷杯，杯底有一圈茶漬，摸上去還有一點溫。
陳硯從她身後繞過去，走到後廚門口往裡看了看，然後走到櫃檯側面那扇通往後面的小門前面。小門半掩著，門縫裡露出一截樓梯扶手，木頭的，漆面磨得發白。
“樓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樓梯。樓梯窄，踩上去咯吱響，牆面上貼著褪色的年畫和幾張外賣廣告單，有一張被撕了一半，剩下的半邊還粘在牆上，露出來“平安路18號”的字樣。樓梯拐角處的窗臺上擱著一盆快乾死的綠蘿，葉子耷拉著，盆底一圈幹了的水垢。
二樓是一間不大的起居室，一張單人床，床頭堆著幾摞報紙，一個老式衣櫃門關著，衣櫃頂上擱著一臺落了灰的電視機。窗邊放著一張摺疊桌，桌上攤著半碗涼透了的粥，筷子擱在碗沿上，粥面上結了一層薄皮。
沒人。
林素站在屋子中間打量了一圈。床上的被子是疊好的，枕頭壓得平整，沒有匆忙離開的痕跡。衣櫃門縫裡夾著一截藍色布料，她拉開櫃門看了一眼，裡面掛著幾件舊外套和兩件圍裙，圍裙胸前有一片洗不掉的醬油色印子。櫃子角落裡塞著一個帆布袋，袋子沒拉嚴，露出半截本子的邊角。
她把帆布袋抽出來，裡面是一個黑色硬皮筆記本，封面上沒有字，邊角磨得起了毛，內頁密密麻麻寫著字。翻了幾頁之後她停住了。記錄從三年前開始，大多數是日期和短句，有時候隔幾天記一條，有時候連著好幾頁都是空白。字跡潦草，像是隨手寫的，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了字跡模糊，但能辨認出一些內容。
“5.23 七號進了新貨。鐵皮櫃第三層。紅標。”
“6.7 三樓走廊東段封了，說管道檢修。沒人檢修。”
“9.14 老周被叫走了，再沒回來。他的櫃子被清了。”
“11.2 有人從通風口爬進去過。看見手電筒光，從五號那邊的方向。”
“1.18 韓永成讓我別記了。我說記習慣了。”
林素翻到後面幾頁，最近一條記錄是五天前的：“七號櫃換鎖了。不是他們的人換的，是另一個人。韓永成說別動。我沒動。”
她合上本子，把帆布袋口紮好，放回衣櫃角落裡。這時候陳硯的聲音從窗戶那邊傳過來，很低：“過來看。”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從二樓的窗戶望出去，正對著建設路那棟樓的背面。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樓後方的一個小院子，院子裡停著一輛白色依維柯，車廂側面沒有標識，車窗玻璃貼了深色的膜。有兩個人在車旁邊站著，一個人抽菸，另一個人在打電話，手上夾著一張什麼東西，白色的，像是一張單據或者列印紙。
“你的車。”陳硯下巴朝院子裡點了點。
林素看見了。白色依維柯斜後方的牆角處，灰色朗逸的車頭露出來一小截。車停的位置很隱蔽，從正面看不到，只有從麵館二樓這個角度才能看到車屁股後面那一小塊。
“他們把車開進這個院子裡了。離麵館不到三百米。”
“沒拆車牌，也沒把車挪走。”陳硯退後半步，從窗戶側面往院子裡繼續看，“這就說明他們不打算把車一直留著。車停在那只是為了讓我們以為車被開遠了，實際上車就在眼皮底下。”
樓下傳來一聲響動——鐵皮捲簾門被人從外面拉上去的嘩啦聲，然後是腳步聲，不急不忙，一步是一步。樓梯上響起那個熟悉的咯吱聲，節奏不緊不慢。
麵館老闆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紅糖薑湯上來了。他穿著另外一件圍裙，乾淨些的那件，袖口捲到小臂，頭髮有些溼，像是剛才在雨裡走了不短的一段路。他把薑湯放在摺疊桌上那碗涼粥旁邊，看了林素一眼，又看了陳硯一眼。
“韓永成。”林素把那本黑皮筆記本從衣櫃裡重新拿出來擱在桌上，“你讓我們兩點之前到七號櫃旁邊，但我們沒從鐵皮門進。他進去了，出來了，拍了三秒鎖。你畫的那張圖讓我們找到了通風管道的位置。車是你讓人開走的？”
麵館老闆在床沿上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粗短，關節處有幾個老繭。他看了看那碗薑湯，又看了看林素。
“車是我讓人開走的。”他聲音有點啞，跟電話裡那個聲音對得上，“但不是為了害你們。那輛車停在那太扎眼了，穿反光背心的那兩個是我的人。車停到後院去，你們從麵館二樓窗戶能看到它，就知道它沒丟，只是挪了個地方。”
“筆記本你故意留在衣櫃裡給我們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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