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桃園路出來的時候林素沒急著走。她站在丙棟樓下的車旁邊,掏出手機翻到周承聿的號碼,撥過去之前先看了一眼那棟樓。李國棟住的204窗戶半開著,窗簾在風裡偶爾晃一下,人沒有再出現在視窗。
電話接通了。“你幫我查幾個人。”她靠著車門把那天在水泵房地下的名單和在賬目室看到的財務記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城西工業區38號那個院子附近半年的監控,看看有沒有人頻繁進出。還有桃園路12號丙棟周邊的街道監控,幫我鎖定一輛車——白色依維柯,後窗貼深色膜,前擋風玻璃內側有橙色臨時停車證。”
周承聿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鍵盤聲已經響起來了。“大概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之後陳硯從副駕駛那邊繞過來,站在她旁邊看著對面那棟樓。樓下的花壇邊上蹲著一隻花貓在洗臉,爪子抹了兩下耳朵,站起來走了。他收回視線:“你懷疑有人一直盯著桃園路這個地址。”
“不是懷疑。郭能用一張印了“總”字水印的紙寫下這個地址留給李國棟,說明他知道這個地址會被看到。如果他知道,那安排這一切的人也一定知道。李國棟在這個地方住了六個月沒人動他,不是因為他們找不到,而是因為他是一個固定的點——只要他待在這兒,就一定會有人順著這條線找過來。”
“我們現在就是順著這條線找過來的人。”
“所以那些人現在也知道我們到了。”
林素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安全帶拉過來扣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她沒有馬上發動,手擱在方向盤上想了想。周承聿那邊的訊息不會太快,監控影像調出來需要時間。但有一件事她現在就可以做——那把銅鑰匙和藍色門禁卡都指向了地下走廊中間那一層,而“總”的位置就在七號櫃周圍。
地下走廊的七號櫃她已經開過一次,拿到了檔案袋和底冊之外的東西。但七號櫃本身只是櫃子,空間有限,“總”所在的位置在“七號櫃旁邊”,不一定在櫃子裡。可能是櫃子後面的牆,可能是櫃子下面的地板,也可能是櫃子所在的那一段走廊的地下結構。
她從手套箱裡翻出那張施工圖紙,鋪在方向盤上重新看了一遍。之前她主要看的都是地下走廊的整體佈局和通道路線,這一次她專門盯著七號櫃標註的那一小塊位置。圖紙上那個位置畫了一組細虛線,跟主結構線條不一樣——虛線圍出了一個大約兩米乘兩米的範圍,範圍的中心畫了一個小圓點,沒有標註任何文字。
“這個虛線框之前我沒注意。”她把手指點在那個小圓點上,“七號櫃所在的走廊位置,地下還有一個結構,被虛線標出來了。虛線框的邊界跟走廊牆體之間有空隙,像是被隔離出來的獨立空間。”
陳硯側過身來看了看。“被虛線框住的地方在七號櫃正下方還是正後方?”
“正下方。從比例尺來看,虛線框的頂部標高比走廊地面低了大約一米五。”林素把圖紙翻到側立面圖那一頁,找到了對應的剖面,“地下走廊地面往下大約一米五的位置有一個夾層,寬度跟虛線框一致。夾層有獨立的通道入口,但不在這張圖紙的標註範圍裡。”
她盯著那個剖面圖看了好一會兒。夾層的高度大概只有一米二三左右,人要彎著腰才能進去。剖面圖上沒有標註入口的位置,但虛線框在東側牆體的位置有一道斷口,斷口處畫了一截短線,像是門的示意符號。
“入口在東側牆壁上。從走廊地面往下走,經過一段豎梯或者臺階,就能進入夾層。”她把圖紙摺好放回去,“七號櫃的背面貼過照片,七號櫃裡放過檔案袋和底冊,七號櫃的舊鎖型號是73.七號櫃周圍所有能被接觸到的東西都被翻過或者換過了,但七號櫃正下方那個夾層——如果有人從東側牆壁下去過,地面上應該會留下痕跡。”
“你打算今晚去?”
林素髮動了車,掛上擋,從桃園路12號的小區門口駛出去的時候她從後視鏡裡看到丙棟204的窗戶輕輕關上了。窗簾也拉嚴了,把那扇窗戶徹底遮住。
“今晚。趁賬目室的財務記錄被翻過之後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我們要動七號櫃下面的東西。”她把車拐上建設路的方向,車速不快,“但去之前要先回一趟住處。那張藍色門禁卡能刷開三樓賬目室的門,但能不能刷開地下走廊東側牆壁上的夾層入口還是未知的。如果夾層用的是同一套門禁系統,那張卡可能行。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那把銅鑰匙也許能開。”
林素沒接話。車子沿著建設路往東行駛,路兩旁的街燈開始亮起來了,傍晚的光正在退下去。建設路那棟樓的輪廓在前方的天際線上逐漸清晰起來,三樓東頭的窗戶黑著,二樓的那盞燈也滅了。整棟樓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安靜,沒有透出一絲多餘的亮光。
她把車停回東側路口的車位時,建設路後巷的樟樹在風裡晃動了一下枝葉。巷口的垃圾桶旁邊蹲著一個人,穿深色的衣服,低著頭在翻垃圾桶邊緣被壓平了的紙箱。她下車的時候那個人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翻紙箱,動作不急不慢,像一個普通的拾荒者。
但那個人的鞋是三年前那批社群醫院體檢記錄裡出現過的那種款式。她沒多看,鎖了車朝住處方向走去。陳硯跟在她旁邊,兩個人都沒有回頭,但在走進樓道口之前她感覺到後脖頸上有一道目光追了一路,直到防盜門在她身後關上才斷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