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聿那邊追蹤02號卡使用記錄的結果中午前後出來了。那張卡從四個月前啟用之後一共被刷過十七次,時間分佈不均勻——前三個月只用了五次,最近一個月用了十二次。頻繁程度在快速攀升,最近一次就是今天早上六點二十三分,刷開了建設路三樓賬目室的門。
林素把那張使用記錄表列印出來攤在茶几上,看著每一次刷卡的時間和對應的門禁位置。前三次刷卡都在一樓後勤儲物間,開門時間只有十幾秒,像是進去取個東西就出來了。第四次和第五次間隔了一週,都是二樓走廊西頭的一扇維修通道門,那扇門通往主樓的配電室。從第六次開始刷卡位置變成了地下走廊入口的鐵門,間隔從幾天一次縮短到每天一次,最近一週更是每天凌晨或清晨都會刷開一次地下走廊的入口。
“他每天進地下走廊。”林素的手指沿著記錄表上最近一週的日期一行一行划過去,“凌晨兩點。三點。四點半。六點——時間點不固定,但頻率是穩定的,一天一次。他在裡面待的時間從十幾分鍾到半個多小時不等。”
陳硯站在她旁邊把那張記錄表也看了一遍。他的視線停在最近三次的刷卡記錄上——前兩次刷開的門是地下走廊入口鐵門,但最後一次刷的是三樓賬目室的門。凌晨和清晨進地下走廊,今早臨時改道去了三樓。他走完地下走廊之後拿到了什麼東西,然後去了賬目室取走了檔案袋。
“他每天去地下走廊都拿東西出來,然後放進了三樓賬目室。今天早上他最後一次去賬目室把積累的東西全部取走了。”陳硯把記錄表翻到背面,上面周承聿還附了一條備註:“02號卡在今早最後一次使用之後沒有任何新的刷卡記錄。這張卡可能被登出了。”
林素把記錄表放在桌面上,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中午十一點二十。距離今天早上那張卡最後一次使用過去了將近五個小時,如果卡已經被登出或者棄用,那麼持卡人可能已經完成了所有想帶走的東西,不會再透過那張卡暴露自己的行動軌跡了。
“他要撤離了。”她把記錄表摺好放到一邊,“四個月前開卡,前三個月低頻試探,最近一個月高頻收網。他把地下走廊的東西逐漸轉移到賬目室,然後今早最後一次取走。四個月積累的東西在一個檔案袋裡裝走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下。樓下街道跟平常一樣,偶爾有人騎腳踏車經過,一個賣菜的小販推著三輪車在路邊停下來跟人說話。沒有什麼異常。但她在拉上窗簾的時候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張02號卡的使用記錄能查得到,但03號和07號卡的使用記錄在門禁系統裡是空白的。她和陳硯刷過至少三回地下走廊和賬目室的門,系統裡卻沒有任何記錄。
“門禁日誌被篩過。”她轉回身來的時候臉上表情沒有變,但語速快了一些,“我們之前刷過的幾次卡在系統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有人提前把我們的使用記錄從日誌裡刪掉了。刪記錄的許可權跟改卡許可權是同一級別——01號卡的持有者。”
陳硯在茶几旁邊的塑膠凳上坐下來了。他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看了她一會兒才開口。“他把我們的使用記錄刪掉了。但02號卡的使用記錄還在。他想讓我們看到02號卡的活動軌跡,就像把一張底牌攤在桌面上讓人看。”
“他想把線索推到“後勤維護”身上去。”林素走回茶几旁邊重新坐下來,把那張使用記錄表展平,指在最近一週的高頻刷卡記錄上,“他每天進地下走廊,每天取東西,持續收網四個月,最後一天把所有東西打包帶走。這個行為模式——太完整了,完整得像一條預設好的路線。他在用02號卡的活動軌跡告訴我們:這件事是一個叫L。的後勤維護人員乾的。今天早上這個“後勤維護”拿了東西走了,再也找不到了。”
她停了一下,手指從記錄表上移開。“但L。這個人真的是持卡人嗎。他的身份在系統裡登記了,但一直沒有人見過他出現在的二樓走廊西頭的配電室。每一次刷卡的位置都在配電室附近,恰好沒有近距離的監控拍到持卡人的臉。”
陳硯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所以這張卡的實際使用人可能不是登記的名字.02號卡只是一個工具,拿卡的人透過它完成了一整套從地下走廊到賬目室的物資轉移,然後留下了一條指向L。的線索。當我們去找L。的時候,L。早就不在了——或者這個人在四個月前開卡的時候就已經不存在了。”
林素把那張記錄表翻過來看著背面的備註欄。周承聿在備註的最後一行加了一句話:“建設路後勤維護人員名單裡沒有L。這個縮寫對應的全名。這個登記資訊可能在開卡的時候就是虛假的。”
她合上記錄表,把它和其他的材料放在一起。儲物間的門。配電室的通道。地下走廊的鐵門。三樓賬目室的門鎖——每一道被02號卡刷開的門都通向同一個地點的不同層次。那個持卡人在四個月裡沿著這條路逐層移動,把底層的東西轉移到頂層,然後一次帶走。他利用的是一條已經存在了六年的通道網路,但走的順序是從下往上,從地下走廊的深處到地面的賬目室,逐層收攏。
“他收網的方向跟韓永平搭建退路的方向是反的。”林素把身體靠進沙發裡,“韓永平是從建設路向外走,一路退到桃園路和梅山鎮。但這個持卡人是從地下走廊深處往上走,把散在各個節點的材料集中到一個點然後撤離。他走的是反向。”
陳硯從塑膠凳上站起來,走回窗邊又看了一眼外面。“所以他現在手裡拿著從地下走廊收集的材料,從賬目室取走的檔案袋,手裡還有一張已經被棄用的02號卡。他沿著這條路向上走了一趟之後離開了。”
“不是離開。”林素的聲音不高,但吐字很清楚,“他在兩個月前就已經把01號卡刷進了通風管道。他四個月前就開始動這個系統了。他在撤離之前已經把整個結構拆散了,然後重新拼了一個我們能夠看得到的路線圖——02號卡的活動記錄。他做完這一切之後才能離開。”
風從窗外吹進來,茶几上那些紙頁的邊緣被掀動了一下又落下去。林素伸手把紙頁壓平,手指停在記錄表上最後一次刷卡時間的那個數字上——今天早上六點二十三分。她把那個數字默唸了一遍,然後抬眼看了一下牆上的掛鐘,現在是中午十一點四十。
“他走了之後應該不會再回來了。”她把手從紙頁上移開,“但他走之前一定會把系統的出口封上。如果我們想驗證剩下的那個出口是不是還被留著,現在就得過去。”
陳硯從窗邊走回來,站在茶几前面看著她。他沒有問去哪。林素已經把帆布袋從茶几腿旁邊拎起來了,把攤開的材料收進去,拉鍊拉到頭。那把銅鑰匙和藍色門禁卡擱在外套的內袋裡,隔著兩層布料貼著她的身體。
她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低頭看了那雙鞋一眼——鞋底的紋路已經在幾次進出地下通道和廢棄建築的過程中磨掉了一些。她蹲下來把鞋帶重新系緊了一些,系完之後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下。
“去貨運站底下那個洞室。”她把門拉開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湧進來把她面前的走廊地面照成一塊明亮的方形,“白還在那兒。他走的那條路是韓永平留的退路的最末端。如果他還在那兒,那整條退路還沒有斷。如果他不在了——那系統裡最後一道門就被人從裡面關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