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素是被周承聿的電話叫醒的。她伸手夠到手機的時候螢幕上的時間剛過七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那種清晨特有的青白色，帶著露水氣。周承聿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的時候壓得很低，不像平時那樣快：“建設路那棟樓今天早上有人進去了——用的是一張白色門禁卡，跟地下走廊那個系統一樣的。卡刷了三樓東頭的門，進去之後待了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檔案袋。”
林素從床上坐起來，被子從肩膀上滑下去。“幾點？”
“六點二十左右。天剛亮透，門衛室的人還沒正式接班，值班的打了個盹。那個人進去和出來都避開了正門的監控，走的是側面的維修通道。但我在後巷那個排氣管口附近的路面監控裡看到他了——穿深灰色外套，戴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拿的那個檔案袋是牛皮紙的顏色。”
“拍到臉了嗎？”
“沒拍到正面。但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走路的時候左腳稍微有點拖，像舊傷。這個步態特徵我見過——水泵房地下的鐵皮箱附近有一雙腳印，那隻腳印的左腳鞋底磨損程度比右腳明顯重。是同一人。”
林素站在床邊上把周承聿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水泵房地下的鐵皮箱，那些人事檔案和名單，有人在她和陳硯之前就已經進去過。而且那個人六點二十從建設路三樓取走了什麼東西，用的是一張跟地下走廊系統同款的白色門禁卡。
“白色卡是07號還是別的編號？”
“監控畫面太遠看不清楚卡面上的凸起編號。但顏色是白色的，跟地下走廊那張卡的材質一樣。”
林素掛了電話之後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她走到客廳的時候陳硯已經在燒水了，灶臺上的水壺發出持續的嗡嗡聲。她把周承聿說的內容轉述了一遍，然後把茶几上那張藍色門禁卡拿起來看了看.03號卡在她手裡，07號白卡在她們第一次進地下走廊的時候刷過那扇鐵門，但之後那張卡她沒有隨身帶著，放在了住處的抽屜裡。現在有人用了另一張白色卡——可能是另一張07號，也可能是同一張的複製卡，或者是一張編號位置更靠前的卡。
“你把那張白色卡放哪兒了？”陳硯問。
林素走到臥室床頭櫃前面拉開抽屜。抽屜裡的東西還在——底冊的影印件。幾張零散的便籤紙。一支筆，但那張白色07號卡不見了。她翻了兩遍，確認沒有夾在其他紙張之間，然後把抽屜關上了。
“被拿走了。”
“什麼時候？”
她站在臥室門口想了想。最後一次確認那張白色卡在抽屜裡是兩天前，從桃園路回來之後她順手放進去的。之後她們去過梅山鎮，回來之後又接了梅的電話，整晚都在整理材料和接打電話，沒有檢查過抽屜。那張卡是在這兩天之中被人取走的。
“有人進了這個住處。”她把抽屜重新拉開又看了一遍，卡不在，其他東西的擺放位置沒有明顯變化，抽屜裡紙張的褶皺和折角跟她記憶中幾乎一致。像是有人專門衝著那張卡來的，拿走了它之後把周圍的東西都恢復了原位。
陳硯把水壺從灶臺上端下來，往兩個杯子裡倒了水，擱了一杯放在茶几上林素常坐的那一側。“那個人拿了卡之後去了建設路三樓。他用一張白色卡刷開了賬目室的門，待了不到十分鐘，拿走了檔案袋。賬目室的門禁記錄會顯示是哪張卡刷開的。”
“周承聿已經在查門禁系統的日誌了。”林素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但賬目室裡的東西他取走的應該是之前沒被我們翻到的——有可能是個別檔案，也有可能是一張跟他拿走的檔案袋對應的記錄。”
她放下水杯的時候杯子在茶几檯面上擱得重了一些，水面晃了一下又平了。窗外的光線比剛才亮了一些，青白色變成了淡金色，窗簾被風帶起來一角又落回去。
周承聿的訊息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才過來。門禁系統的日誌顯示，今早六點二十三分刷開三樓賬目室門禁的是一張編號02的白色門禁卡，卡主身份在系統裡登記的是“建設路綜合樓後勤維護人員”，姓名用的拼音縮寫“L。”。這張卡的開卡時間是四個月前，許可權等級跟03號卡平級但屬於不同的分類——03是財務類，02是後勤維護類。
“02號卡。”林素把那條訊息讀了兩遍，“四個月前開的卡。跟01號卡被刷進通風管道的時間是同一個月份。一張02號後勤卡，一張01號許可權卡，兩張卡幾乎同時期開始使用。”
“同一個人？”
“也可能不是同一個人。但這兩張卡的啟動時間間隔不到一週。建設路那條鏈上有人在同一周內激活了兩張新卡，一張給了01許可權，一張給了02許可權.01走了地下走廊，02今天早上進了賬目室。”
她把那條訊息轉給梅的號碼，等了大約五分鐘，電話回過來了。這次接起來之後梅那邊的背景比上次稍微嘈雜一些，隱約有風聲和遠處車輛的聲響，像是在室外。
“02號後勤卡不是我的。我手裡的許可權卡只有03和07.01和02是另一個人分出去的。四個月前他把02卡給了後勤維護，把01卡給了自己。他在我離開城西的那段時間裡重新調整了門禁許可權的分配。”
“01卡和02卡是同一批次的制卡，編號間隔是連著的。開卡同一個人籤的字？”
“我籤的字。”梅的聲音在風裡略微變了一下，“四個月前他讓我簽了一批制卡申請單，報的是地下走廊燈光系統升級需要更換一批門禁卡。我籤的時候沒細看數量，以為就是常規替換。現在回想起來那批申請單裡多出了兩張額外編號的卡。”
他把那兩張卡夾在一張常規的門禁系統升級清單裡，讓梅在一堆正常的制卡申請裡簽了字。梅簽完字之後不久就離開了城西去了梅山鎮，那批卡里的兩張額外卡在系統裡激活了，各自被賦予了不同的許可權。
“他用了你的簽名走完了制卡流程，然後在下發階段把那兩張卡截下來了。”林素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那堆材料最上面的資料夾脊上，“他把01號卡配給了自己，02號卡給了另一個人。然後在四個月內分別把這兩張卡用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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