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素聯絡了周承聿。她沒有說那間密室的具體位置,只讓他把一份經過整理的資金流水和對應的歸檔記錄提交到上面去,備註裡註明來源是“建設路綜合樓財務核查過程中發現的歷史留存材料”。周承聿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說行,他知道該怎麼處理。他沒有多問那筆錢在哪裡。密室的門怎麼開,只是問了一句:“東西完整嗎。”林素說完整,賬目和現金都能對上。他說那好,他著手辦。
掛了電話之後林素把帆布袋裡幾樣還能用上的東西單獨拿了出來——藍色門禁卡和銅鑰匙放在一個信封裡,信封外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建設路綜合樓-地下設施-備用鑰匙”,封好口之後交給陳硯讓他放到一個臨時保管的地方。底冊。照片和音訊磁帶她用另一個檔案袋裝好,封口貼了封條,跟那本賬本的影印件放在一起留在了身邊。
她從那個紙箱裡把那份人事檔案抽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放回去,封條重新貼好。這張照片她已經看過很多遍了,但這一次她的視線在上面停留的時間比往常更長一些,像是在確認一個自己已經知道答案的事實。她把檔案盒蓋上,推回書架底層原來的位置,用旁邊的舊檔案擋了一下,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雲層比早上散開了一些,陽光從雲縫裡斜著落下來,在窗臺上切了一小塊亮斑。
中午的時候她出門去了一趟社群醫院。二樓的檔案室門開著,那個戴老花鏡的女人還在窗邊的桌子後面看報紙。林素跟她打了聲招呼,走到東側牆櫃第三層的位置,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從舊檔案後面抽了出來。裡面的三張紙還在,她拿手機又翻拍了一遍然後把信封放回原位。她站在櫃子前面看著那些舊檔案的脊背,手指輕輕劃過其中一本的封面,然後轉身走了。
下午她從社群醫院出來之後沿著建設路走了一段,在一家小賣部門口買了一瓶水,站在路邊喝了幾口。街上的行人不多,一個騎三輪車的菜販在路口停了一下打了個電話,然後又騎走了。她喝完水把瓶子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沿著建設路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那棟綜合樓的對面。
三樓東頭的窗戶還是暗的。門衛室的窗臺上放著一個搪瓷缸,蓋子半蓋著。樓側面的鐵皮門鎖著,鎖是舊的那把,表面一層灰。她站在對面的人行道上看了那棟樓幾分鐘,然後轉身往回走了。
回到住處之後她在門口的地墊上看到一張折起來的紙條被門縫塞進來,紙角露在外面的部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她彎腰撿起來展開,上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那個信封我收到了。鑰匙和卡會放在規定的保管位置。你那邊有事再聯絡。”沒有署名,但她認出來是周承聿的字跡。
她把紙條摺好收進口袋,進屋之後把門帶上,鎖舌彈進鎖孔的聲音在走廊裡響了一下然後被牆壁吸收了。茶几上那本賬本的影印件還在原來的位置,她走過去把它拿起來翻了翻,那些日期和金額的排列方式她已經很熟悉了,幾乎不需要仔細看就能知道哪一頁對應哪一年。她把賬本合上放回帆布袋裡,跟檔案袋並排擱在一起。帆布袋的袋口沒有拉上,露出檔案袋邊緣的一小截牛皮紙。暖融融的日光從視窗斜照進來,正好落在那截紙邊上面,把紙纖維的紋路照得清晰可見,像一截被截斷的時間橫切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