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鐵證定案泥土掩埋鑰匙的位置一齣口,趙明輝緊繃許久的肩膀猛地塌下去。掌心攥緊的礦泉水瓶被擠壓出細微的水聲,順著瓶身紋路,一點點洇溼他的指縫。這場突如其來的命案壓垮了他最後一點強撐的理智,肩頭微微發抖,整個人靠著冰涼的牆面,半截身子陷進走廊潮溼的陰影裡。
林素緩緩站起身,褲腿沾了地面濺進來的雨水,一片冰涼。她沒有立刻動身安排人去銀杏花壇取證,轉頭看向客廳內部。老張正帶著技術員逐一封存物證,菸頭。老式關機手機。那段尼龍繩頭,一件件規整裝進證物袋,每封裝好一份,就在記錄本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老張,繩頭立刻送檢比對。” 林素的聲音壓得很低,剛好能穿過客廳嘈雜的作業動靜,“對比井底捆綁鑰匙的繩索纖維。編織密度,做同一認定。另外沙發布料。視窗玻璃擦拭痕跡全部取樣,窗沿灰塵印記留存完整樣本。”
老張抬手比了個明白的手勢,手裡的鑷子沒停下動作,小心將沙發縫隙殘留的纖維碎屑掃進透明紙袋。
陳硯緩步走到窗邊,指尖隔著一層空氣,對著玻璃那塊弧形擦拭痕跡比對片刻。窗外雨勢沒減弱多少,密密麻麻的雨珠拍打在外牆瓷磚上,嘩嘩作響。
“兇手一早抵達這裡,進門搜尋鑰匙無果。死者撞見行蹤,當場被刺身亡。” 陳硯視線收回,掃過空蕩蕩的沙發,“行兇之後沒有立刻離開,刻意擺正屍體姿態,復原沙發靠墊,清理地面血跡,刻意偽造居家安靜遇害的假象。視窗擦掉水汽,是為確認屋外有沒有路人。有沒有巡邏人員,確認安全之後從容撤離。”
整套作案流程冷靜規整,處處透著刻意掩蓋痕跡的心思,絕非臨時起意的衝動行兇。
“廚房殘留的粥碗。乾涸粥皮,是死者昨夜正常進食留下的生活痕跡。” 林素接上話,目光落向廚房敞開的門洞,“死亡時間卡在今日上午十點到十一點之間,完美錯開趙明輝前往婚禮禮堂的時間段。對方算準了房屋無人值守,藉著套牌黑車調離我們警力的空檔,明目張膽入室行兇。”
先前所有零散的疑點,此刻全數咬合在一起,拼成一條完整清晰的行兇鏈條。偽裝出來的居家遇害現場,層層破綻全部浮出水面,再也沒有任何意外猝死。意外受傷的可能性。
“通知法醫組加急出具初步屍檢報告,鎖定精準死亡時間與兇器規格。” 陳硯掏出手機撥通周承聿的電話,語速平穩,不見半分慌亂,“安排兩名外勤警員,即刻趕往婚慶公司門口銀杏樹花壇,全程錄影挖掘取證,鑰匙找到後密封保管,任何人不得私自觸碰。再派人布控老董修車鋪,盯緊那臺套牌黑色轎車的動向。”
聽筒那頭周承聿應聲領命,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林素折返走廊,蹲回趙明輝面前。少年眼眶通紅,臉上淚痕混著牆面滴落的雨水,髒得狼狽。大喜的婚禮在即,父親慘死家中,自己還親手將藏匿鑰匙的地點全盤托出,巨大的悔恨裹著悲痛死死困住他。
“你不用過度自責。” 林素語氣放軟幾分,沒有刻意安撫的說教,只是平鋪直敘,“兇手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是那枚鑰匙,就算你把物件隨身攜帶,對方依舊會想方設法找上你。殺人滅口的念頭早就打定,你的躲藏,頂多只能拖延片刻。”
趙明輝喉結滾動幾下,悶聲吐出一口濁氣,攥著水瓶的手指慢慢鬆開。變形的塑膠瓶身回彈,積水順著瓶口滴落在水泥臺階,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那枚鑰匙到底握著什麼東西,非要逼到人喪命不可。” 他低聲發問,嗓音沙啞乾澀。
“現在還不能下定論。” 陳硯靠在走廊欄杆上,雨水打溼他肩頭的制服面料,透出深色印記,“但這條人命,實打實栽在了這枚鑰匙身上。現場所有物證串起來,他殺性質已經釘死,不存在半點辯駁的餘地。”
屋內勘查工作臨近收尾,警戒線把整棟單元房圍得密不透風,來往的警員腳步剋制,沒人高聲喧譁。被人為修整過的屍體姿勢。刻意擦拭的玻璃窗。材質完全吻合的尼龍繩。精準掐算的作案時間。調虎離山的套牌車輛,一樁樁物證堆疊,撕碎了兇手精心佈置的假象。
原本看著像一場安靜的室內猝死,眼下只剩一層一戳就破的薄皮。
林素站起身,抬手抹掉臉頰濺到的雨絲。
“等花壇鑰匙取回。繩索比對結果出來,整條證據鏈徹底閉環。”
陳硯點頭,目光望向鎮子深處被雨霧籠罩的街巷。潛藏在紅石嘴鎮暗處的那群人,為了藏匿的秘密不惜持刀殺人,腳步已經藏不住了。
“收現場物證,留人值守封房。我們去銀杏樹下,等著取最關鍵的一樣證物。”
趙明輝扶著牆壁慢慢起身,把早已涼透的礦泉水放在臺階上,不再觸碰。他望著自家緊閉的客廳房門,眼底的茫然褪去,餘下一層濃重的恨意。這場被暴力擊碎的家常日常,會藉著手裡所有實打實的證據,一步步討要回來公道。
淅淅瀝瀝的冷雨裹住整片老舊居民樓,被刻意抹平的現場痕跡,終究留下了無數無處躲藏的破綻,一樁鐵打的他殺案,就此敲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