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沙場的暗門訊問室的白熾燈亮度扎眼，趙明輝低頭盯著桌面紙杯壁凝結的水珠，水珠順著杯身滑下來，在木質桌面上暈出小小的溼圈。
時隔多年的舊事被掰開細說，那些被他刻意淡忘的零碎畫面，這會兒全都清晰冒了出來。
“那人當年上門送鑰匙，身上沾著砂石粉末，褲腳永遠洗不乾淨。說話口音是本地的，只是語氣總帶著一股壓人的蠻橫。我爸當時不肯收，對方放下一筆現金，丟下東西就走，連拒絕的餘地都不給。” 趙明輝指尖用力掐著紙杯邊緣，薄塑膠被捏出幾道凹痕，“我勸過他把錢退回去，鑰匙直接上交派出所。他總說鄉里鄉親，沒必要把事情做絕，想著等對方哪天來取，原樣交還就兩清。”
林素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沒有拿筆不停記錄，只是手肘輕抵桌沿，安靜聽著。
“你父親有沒有提過具體是哪家沙場，對方報過姓名或是綽號？”
“只聽過旁人喊他老疤。” 趙明輝抬眼，眼底蒙著一層疲憊的紅，“鎮上三家石料場，規模最大的那家歸老疤管。平日裡很少露面，手下一群小弟四處跑腿收賬。處理雜事，鎮上不少商戶都被他們拿捏著。”
陳硯靠在訊問室門邊，指尖夾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沙場登記資料。紙張邊角還帶著印表機的餘熱，他一頁頁翻動，目光停留在法人登記那一欄。註冊人名字看著普通，明面上的經營手續齊全，賬面流水看著四平八穩，挑不出明面的毛病。
“老疤只是臺前管事的馬前卒。” 陳硯把資料拍在桌角，“正規沙場利潤撐不起他們手上的行事手筆，殺人。調配套牌車輛。佈置調虎離山的圈套，背後必定有人出資兜底。”
理化室的門被推開，技術員拿著兩張列印報告快步走進來，徑直交到林素手上。
菸蒂的 DNA 圖譜匹配入庫資訊，比對結果直指老疤本人。與此同時，衝鋒衣纖維樣本，和老疤日常出行監控裡常穿的黑色衝鋒衣材質完全吻合。
兩條線索死死扣在同一個人身上。
林素捏著兩張報告單站起身，紙張微微發顫。原本模糊的嫌疑人輪廓，此刻徹底具象。
“就是他。當天上午進入趙明輝家中談判，索要鑰匙無果之後行兇殺人，事後整理現場銷燬痕跡，從窗戶確認周遭環境安全才撤離。”
“現在直接抓人不妥。” 陳硯抬手攔下立刻布控抓捕的念頭，走到窗邊望向大院牆外的馬路，“老疤手上握著庫房鑰匙對應的據點，貿然動手抓人，底層小弟很可能收到風聲銷燬所有物證。我們手裡只有行兇的間接證據，庫房裡的實質贓物。賬本，才是釘死整條黑鏈的核心。”
他拿出對講機，呼叫蹲守老董修車鋪的周承聿。電流滋滋響了兩聲，聽筒裡傳來周承聿低沉的回話。
“盯緊老疤的出行軌跡，不用貼身尾隨，遠距離記錄他每日去往沙場的時間。進出的具體出入口。派人混進沙場外圍，摸清楚場內分割槽佈局，重點排查有沒有上鎖的封閉庫房。平日裡閒人不準靠近的偏僻區域。”
對講機那頭應聲應允。
趙明輝聽完兩人的對話，緊繃的脊背稍稍挺直，壓在心底的憋屈化作一股實打實的恨意。父親安分守己度日，無端捲入這場紛爭丟掉性命，施暴者至今還在鎮上自由活動。
“那處庫房，大機率就在沙場最深處的後山區域。小時候我往沙場後山摸過，整片區域被鐵絲網圍死，常年掛著禁止靠近的警示牌，白天都有專人輪班看守。”
這句話補上了最關鍵的方位缺口。
陳硯收起對講機，轉頭看向林素。兩人對視一眼，不用多餘言語，彼此都清楚下一步的方向。
黃銅鑰匙。匹配的尼龍繩。現場遺留的菸蒂與衣物纖維，人證物證全部齊備，只差闖進那片封閉庫房，挖出這群人長久藏匿的黑料。
“先安排人員調取近三日鎮上主幹道監控，鎖定老疤案發當日的行動路線，固定他去往紅石嘴居民樓的行車軌跡。” 林素將幾份證物報告規整疊好，裝進檔案袋封口，“剩下的人分成兩組，一組摸排沙場安防輪換規律，一組留守大隊整理全部卷宗，把這條案子的證據鏈完整歸檔封存。”
一行人走出訊問室，午後的陽光穿透雲層落下來，曬乾了院裡殘留的積水。地面水窪反射天光，把整棟刑偵樓襯得格外清亮。
老疤自以為抹去了屋子裡所有行兇痕跡，一截細繩。兩枚菸蒂。一塊窗玻璃上的擦拭印子，這些被他無視的細碎痕跡，順著一層一層脈絡，精準挖到了他紮根多年的沙場據點。
那扇藏在沙場深處的暗門，被一枚埋在花壇泥土裡的黃銅鑰匙，照出了模糊的輪廓。
陳硯抬手拍了拍檔案袋外側，步伐朝著大院停車的方向走去。
“傍晚帶隊摸查沙場外圍，摸清防守漏洞。等拿到庫房內部實證，一併收網，不留半點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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