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安平電子廠技術科的破譯結果，在當天下午三點傳到辦公區。
列印紙從機器裡緩緩吐出來，油墨字跡把賬本上零散的六位數字全數拆解完畢。大半編碼對應各個點位的打點人員住址。私人聯絡號碼，反覆出現頻次最高的一組暗碼，落點卡在城郊的安平電子廠。
周承聿拿著報告單快步走進辦公室，把紙張平鋪在堆滿賬冊的桌面上。指尖點著地址那一欄，眉宇壓著一層凝重。
“這家電子廠對外生產簡易電路板，廠區規模不大，平日裡招工進出看著十分規整，工商備案手續一應俱全，之前歷次例行排查，都沒查出半點異常。”
林素拿起列印件，對照原始賬本上的標記一一核對。每一筆大額進貢資金，最終歸集的中轉賬戶，開戶人登記為這家電子廠的後勤主管。所有洗白後的贓款，先匯入工廠對公賬戶，藉著原材料採購。裝置維修。員工福利這些正規名目拆分走賬，徹底抹去資金的黑色源頭。
“用實體工廠當做洗錢的殼子，比空殼公司穩妥太多。” 陳硯把手裡的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正常生產流水做掩護，監管部門上門核查，賬面資料全都做得滴水不漏，很難抓到實質性漏洞。趙成海父子只負責往上輸送錢款，連對接人的面都很少見到，所有交接流程全部依託電子廠的渠道中轉。”
窗外飄起細碎的毛毛細雨，細密雨絲糊在玻璃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紅石嘴的案子收尾工作交由內勤整理歸檔，兩名嫌犯移送看守所羈押等候起訴。眼下所有人的重心，全數挪到這座藏在城郊的電子廠房。
“公開走訪容易打草驚蛇。” 林素點開地圖軟體，拉出安平電子廠的實景俯瞰圖，廠區劃分為生產車間。倉儲庫房。辦公樓三塊區域，外圍圍著兩米多高的鐵藝圍欄，出入口安排兩名保安輪班值守，“廠區對外招收臨時普工，我們安排兩個人偽裝應聘入職，摸清內部排班。庫房位置以及資金對賬的辦公區域。其餘人員在外圍布控，把控進出廠區的車輛。”
陳硯點頭應下，抬手拿起桌角的車鑰匙。
“我和你親自過去一趟，在外圍實地踩點。周承聿篩選兩名行事沉穩的隊員，準備好應聘資料，晚些時候辦理入職手續進廠潛伏。”
驅車駛離縣城主幹道，沿路建築慢慢稀疏下來，成片農田夾著幾家零散的加工廠。安平電子廠孤零零立在道路一側，灰白的廠房牆體沾著常年累積的油汙，幾根菸囪慢悠悠飄出淡白色煙氣，看著就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代工小廠子。
車子停在百米外的一處公交站臺，兩人撐著傘緩步靠近圍欄外側。隔著鐵柵欄，能看見車間裡流水線不停運轉，工人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低頭作業，大門處的保安室裝著高畫質監控，鏡頭三百六十度來回轉動，不放過任何靠近圍牆的外人。
“辦公樓三樓最西側的房間，常年拉著遮光窗簾。” 林素抬手指向那片區域，“正常行政辦公不會時刻遮擋光線，很大機率是財務對賬。存放轉賬憑證的地方。”
陳硯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辦公樓出入口管理遠比車間嚴格，進出人員都要刷卡核驗身份，外來訪客必須登記報備，還要內部人員下樓接引。廠區後方另有一道貨運小門，貨車進出只核對單據，查驗流程相對寬鬆，也是髒錢配套物資流轉最有可能走的通道。
“不止是洗錢。” 陳硯目光掃過緊閉的貨運庫房，“這類依附黑惡網路的廠子，多半還會順帶承接一些灰色貨品中轉，藉著電路板貨運包裹夾帶物件，一路送到各個下層據點。紅石嘴沙場只是其中一條供血支路，安平電子廠，是整片區域的資金心臟。”
兩人沿著圍欄緩慢繞行，刻意壓低身形避開監控覆蓋範圍。牆角的排水溝淤積著發黑的汙水，空氣中混著電路板焊接的松香氣味，夾雜雨水浸泡泥土的腥氣。幾個下班的工人結伴走出正門，交談內容無非薪資。加班時長，沒人察覺自己上班的地方，背地裡裹著一層骯髒的資本交易。
手機彈出周承聿發來的訊息，兩名隊員的假身份資料已經辦妥，一小時後前往廠區人事處報名應聘流水線崗位。
“潛伏人員進廠之後，優先摸清財務室的出入規律，記錄每日貨運車輛的進出時間。承運公司資訊。” 陳硯回覆完訊息，收起手機揣進外套內側口袋，“不要貿然觸碰檔案。電腦硬碟這類核心物證，首要任務是收集外圍情報，等待統一行動訊號。”
細雨把兩人肩頭的布料打溼一片，微涼的風穿過空曠的廠區圍牆。兇手靠著一層又一層的場所。身份。交易記錄搭建庇護的臺階，從沙場庫房，一路延伸到這座看似無害的電子加工廠。底層行兇者已經落網，可搭建臺階的掌權者，依舊躲在窗簾背後，安穩拿捏著整條利益鏈條。
林素收起雨傘一角，目光牢牢鎖死三樓緊閉的遮光簾。
“沙場撕開的缺口已經穩住，現在輪到撬開這座廠子的外殼。”
“慢慢來。” 陳硯低聲開口，轉身朝著停車的方向折返，“潛伏人員紮根進去，拿到實打實的賬務證據，這道藏在工業品外衣下的暗門，自然會徹底敞開。”
雨勢漸漸密了幾分，廠房的機器轟鳴隔著雨幕傳出來，沉悶的聲響底下，藏著一筆筆被白紙單據掩蓋的血腥贓款。這場追查沒有因為一樁命案的告破停下腳步，真正的攻堅，才剛剛對準安平電子廠這片新的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