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節外生枝物證車駛離濱湖小區，車載對講機還在不斷傳來內勤的反饋訊息。小區全部出入口。地下車庫。樓棟單元的監控錄影已經打包複製完畢，技術組正在逐幀篩查遮擋號牌的深色商務車行駛軌跡。
陳硯握著方向盤，車速平穩壓在限速以內，車廂裡氣氛沉悶。一場目的性極強的入室偷盜，算不上明火執仗的威脅，卻是最直白的警告。對方清楚警方的追查方向，清楚局長手裡握著潛在的紙質線索，搶先一步出手截斷來路，分寸拿捏得十分陰狠。
“現場提取的半截鞋印已經送往檢驗科比對，擦拭痕跡裡沒有留下指紋。皮屑這類生物物證，作案人的反偵察經驗老練得不像普通的社會閒散打手。” 林素低頭翻看手裡的勘驗筆錄，指尖圈出腳印資料，“靴子紋路偏向工程安保定製款，市面上很少流通，一般只有大型實業公司的貼身安保才會配發。”
話音剛落，陳硯的私人工作手機瘋狂震動，來電人是看守所的值守管教。他立刻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傳來管教焦灼的聲音。
“陳隊，出事了。關押的廖廠長突發腹痛嘔吐，整個人陷入昏迷，看守所醫務室初步判定疑似中毒，已經緊急送往市第一人民醫院搶救，我們已經封鎖監室，封存了他今日所有餐食與飲水樣本。”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車廂內的氣氛瞬間緊繃。
林素抬眼，神色驟然凝重。
“廖廠長是整條洗錢鏈路最關鍵的中層樞紐，唯一接觸過頂層轉賬賬戶規則的人。外圍分支盡數落網，只有他掌握著部分頂層人物的行事習慣與轉賬週期。”
前腳剛有人潛入局長親屬家中銷燬舊憑證，後腳看守所裡的核心嫌犯驟然中毒昏迷，兩件事扎堆發生，絕非簡單的巧合意外。實打實的節外生枝，硬生生撕開了剛剛趨於穩定的辦案節奏。
陳硯一腳放緩車速，靠邊臨時停靠，立刻撥通張局長的電話彙報兩處突發狀況。聽筒裡的呼吸明顯沉了幾分，局長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
“醫院那邊安排專人二十四小時貼身值守，醫護人員。陪護人員全部登記備案，嚴防二次加害。看守所封存全部物證，安排法醫即刻過去化驗食物。餐具。洗漱用品。盜竊案與投毒案併案處理，歸入掃黑專案最高優先順序。”
結束通話通話，兩人調轉車頭直奔市一院。
急救病區走廊拉起警戒線，兩名身著制服的警員守在搶救室門口。主治醫生拿著病歷快步迎上來，摘下口罩滿臉疲憊。
“患者送檢血樣檢出微量植物性毒素，發作平緩，不會立刻致死，但會損傷神經系統。就算搶救回來，短期內也會伴隨反應遲鈍。記憶碎片化的後遺症，很難完整提供審訊口供。”
這個結果，恰好是幕後之人最想要的局面。
不用殺人滅口揹負命案重罪，只用低劑量毒素損毀對方的供述能力，成本更低，風險更小，還能徹底掐斷從廖廠長身上深挖頂層資訊的通道。
陳硯隔著搶救室的玻璃，看著裡面被儀器管路纏繞的廖廠長，臉色冷了下來。之前抓捕的一眾人員裡，只有他定期接收頂層下發的轉賬指令，是現有鏈條裡距離幕後最近的一環。如今這條線索，近乎被對方生生斬斷。
“看守所內部按理管控嚴格，外來物品根本無法送入監區。” 林素翻看管教送來的作息記錄，“三餐統一配送，飲水是公共淨水系統，唯一的外來物品，只有家屬定期寄送的換洗衣物。”
衣物夾帶固態毒素，透過皮膚接觸緩慢滲入體內，時間跨度拉長，中毒症狀發作隨機，很難第一時間鎖定源頭。一套周密又隱蔽的滅口方案，策劃許久，精準卡在案件收尾。準備深挖上層的節點動手。
另一邊，監控篩查的訊息同步傳回大隊。那輛作案的深色商務車駛出濱湖小區後，駛入城郊一處老舊貨運市場，更換了車牌，之後匯入主幹道車流徹底消失在監控路網之中。貨運市場人員混雜，監控老舊缺損，想要溯源車輛持有人，難度陡然翻倍。
一條線索被下毒損毀，一條線索被車輛遁跡掐斷，接連兩處突發狀況，層層封堵住警方所有突破口。原本順著沙場。電子廠搭建的追查路徑，此刻被對方接連出招阻攔，處處碰壁。
兩人站在醫院冰涼的走廊地磚上，窗外天色慢慢暗沉下來。原本以為拔除外圍勢力，就能順著縫隙摸到核心，沒想到盤踞多年的頂層勢力，手裡握著更多隱藏的手段。他們搭建的臺階不止用來洗白資金。庇護罪行，還佈下層層應急的自保佈局，一旦底層崩盤，立刻動用不同方式銷燬證據。封口證人。
“兩件事同時爆發，是對方蓄謀已久的應急方案。” 陳硯靠著牆壁，指尖輕輕按壓眉心，“我們拆掉了看得見的犯罪臺階，對方立刻啟動暗處的防護機制，不斷製造變數干擾辦案進度。”
“也變相印證，我們的追查已經觸碰到對方的核心利益。” 林素收好所有紙質記錄，“醫院重症監護區布控到位，看守所毒物樣本加急化驗，同時回頭重新梳理廖廠長的家屬探視記錄。線索不會徹底斷掉，只是被對方暫時遮掩起來了。”
搶救室的紅燈遲遲沒有熄滅，失竊的鐵皮盒下落不明，關鍵嫌犯性命未卜。原本循序漸進的偵破節奏被徹底打亂，橫生的變故層層疊疊擋在前路。
陳硯站直身體，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越是刻意封堵，越說明他們慌了。兩條路子分頭跟進，毒物溯源追查家屬，監控碎片拼湊車輛軌跡。不管對方補上多少層防護臺階，我們一層一層拆。”
走廊的白熾燈慘白刺眼，落在二人緊繃的側臉上。階段性的勝利只是表象，真正的拉鋸對抗，才因為這接連的節外生枝，正式進入最兇險的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