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時候，城市褪去深夜的沉鬱。
早高峰車流緩緩起勢，街道喧囂漸起，沒人察覺，市局刑偵支隊的審訊室裡，即將撕開二十年的偽裝。
梁松是準時到的。
接到傳喚通知後，他沒有拖延，沒有推脫，更沒有嘗試找人託關係打招呼。九點整，獨自駕車抵達支隊，配合登記、安檢，全程態度謙和，挑不出半點毛病。
一身熨帖的淺色襯衫，袖口平整乾淨，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站在審訊室門口，斯文儒雅，看著就是常年坐辦公室的文化從業者，和粗糙的工程一線完全沾不上邊。
若不是提前掌握了體檢記錄，沒人會主動懷疑這個看起來體面乾淨的男人。
林素坐在審訊桌後，沒立刻開口問話。
她靜靜看著梁松，目光平緩，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梁松坦然落座，背脊挺首，雙手自然放在桌面，姿態鬆弛，甚至還主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林警官，一大早傳喚我，應該是畫展的事情吧？”
他率先破冰，語氣輕鬆，像是配合日常工作問詢，“那幅陳景明的畫，我確實經手整理過。早年館藏混亂，很多舊展品沒人打理，我也是偶然發現，幫忙規整收納。”
說辭和警方預判的一模一樣。
提前備好的解釋，完美規避所有嫌疑，滴水不漏。
林素指尖輕敲桌面，節奏緩慢，不緊不慢。
“只是規整收納？”
“是啊。”梁松點頭，神色坦蕩，“我公司承辦畫展多年，整理展品是本職工作。不小心留下指紋，很正常的事。”
他回答得太快，太順，沒有半分遲疑。
刻意自然，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自然。
林素沒反駁，抬手示意技術員將螢幕畫面投在牆面。
兩幅指紋比對圖並列鋪開。
左側，陳景明殘缺老舊的舊紋。右側，梁松完整清晰的新紋。
“第一枚指紋，屬於陳景明。”林素聲音清淡，字字清晰，“二十年前，作畫留痕。”
“第二枚指紋，屬於你。”
梁松抬眼掃過螢幕，神色依舊平穩：“我不否認。”
“十五年前，你私自取走這幅畫，長期保管，之後又悄悄送回館藏。”林素看著他，“不是工作需要，是私人接觸。”
梁松笑意淡了些許，語氣依舊溫和：“林警官，工作和私人，沒必要分得這麼細。行業內展品流轉，本就靈活。”
油滑，且規避核心。
他咬死了普通工作範疇，不越界，不慌亂，不給警方任何突破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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