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車駛離老城區的時候，天光剛好徹底破開雲層。
路面的積水被陽光照得透亮，一路往後飛速倒退。狹窄的老街漸漸被開闊的城市主幹道取代，路邊樓宇林立，車流往來有序，一派太平景象。
很難想象，盤踞這座城市七年的黑暗源頭，剛剛在那條老舊巷弄裡被徹底按住。
江承盛單獨坐在後排羈押位，雙手銬在身前，腰間束著約束帶。他全程沉默，不掙扎，不抬頭，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林素和陳硯坐在押運車中段，隔著防護欄盯著後方。
車裡很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還有輪胎碾過路面接縫的細碎噠噠聲。連日蹲守積攢的疲憊，此刻終於緩緩翻湧上來，沉沉壓在肩頭。
陳硯微微偏頭，看向窗外掠過的街景，嗓音帶著一點沙啞。
“送回支隊先體檢、錄資訊、進羈押室。初審放到晚上，時間足夠。”
林素輕輕頷首，目光沒離開過後排的江承盛。
這人太穩了。
從抓捕到現在，沒有一絲失態。哪怕鐵證如山，大勢己去，眼底依舊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沉斂。這種平靜不像是認命，更像是在等待什麼。
車隊保持勻速行駛，前後兩輛警車護航，路線是提前報備的最優線路，全程避開鬧市人流，平穩通暢。
一切看著都順理成章，毫無破綻。
變故發生在跨江大橋中段。
大橋橋面開闊，風很大，從車窗縫隙灌進來，掀得車內空氣微微流動。橋下江水滔滔，波光刺眼。
前方路口明明暢通，對向車道卻突然衝出一輛重型貨車。
車速極快，完全無視車道分隔線，車頭狠狠壓過雙黃線，首首朝著押送車隊的側前方撞來。
變故只在瞬息之間。
開車的特警反應極快，猛打方向盤，同時踩死剎車。輪胎摩擦橋面，發出刺耳的嘶鳴，一股強烈的慣性力道狠狠往前拽著所有人。
車身劇烈晃動，短暫側滑。
林素身體猛地前傾，又被安全帶狠狠拽回座椅。她第一時間抬頭看向後方羈押位。
一首沉默的江承盛，終於抬了眼。
窗外混亂驚險，他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有恃無恐的微光。
就是這一瞬，林素心裡徹底沉下去。
不是意外。
是攔截。
貨車擦著車頭衝過去，重重撞在大橋護欄上。金屬扭曲的巨響炸開，碎石碎片飛濺，橋面瞬間塵土飛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