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的擔架穩穩落上橋面的瞬間，喧囂徹底壓了下去。
醫護人員帶著急救包快速衝上車，動作熟練，沒有半句多餘問話。剪開沾染血跡的制服領口、清理創口、加壓止血、佩戴監護裝置，整套急救流程行雲流水。
監護儀亮起的一刻，細碎的滴滴聲，成了整座橋面最抓人的動靜。
陳硯始終沒有醒。
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褪得乾淨，只剩胸腔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生命體徵還在勉強維繫。後枕的傷口還在緩慢滲血，紗布敷上去沒多久，就被暗紅血色浸出一圈溼痕。
林素站在擔架旁，掌心的血跡半乾發硬，黏著細碎的塵土。
她沒去擦。
目光沉沉鎖在陳硯臉上，腦子裡一遍遍回放剛才那短短數秒的突襲。鋼管落下的風聲、骨骼承壓的悶響、他驟然僵硬的身形，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得扎眼。
是替她擋的。
如果那一記重擊落在她身上，此刻躺在這裡的人，就是她。
“顱內出血情況不明，先轉運急診監護。”醫護人員低聲交代，“傷者昏迷程度很深，隨時有病情惡化風險，家屬和同事儘量隨行陪護。”
林素點頭，嗓音乾澀得厲害：“我跟車。”
她抬腳準備跟上，餘光卻不經意掃過押運車後排。
江承盛還坐在羈押位裡。
約束帶、手銬全部完好，牢牢鎖著他的西肢。他動彈不得，卻半點不見慌亂，反倒閒適得像個局外人。目光淡淡掃過忙碌的急救現場，掃過滿地碎玻璃、乾涸的血跡、被盡數摁倒的黑衣打手。
甚至在救護車鳴笛聲響起時，他眼底還掠過一絲極淡的鬆弛。
就是這一瞬的神態，讓林素腳步猛地頓住。
不對勁。
太穩了。
哪怕手下全部落網、營救計劃徹底失敗，哪怕自己依舊身陷桎梏、罪名板上釘釘，他的平靜依舊超出了正常的心理範疇。不懊惱、不僥倖、不焦慮，反倒像……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林素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強行掐滅胸口的沉鬱。
她放緩腳步，重新走回押運車旁，俯身站在防護欄外，靜靜看著江承盛。
男人察覺到她的視線，緩緩抬眼望來。
西目相對。
他的眼神坦蕩得過分，沒有躲閃，沒有陰戾，甚至帶著一點淺淡的、居高臨下的從容。彷彿輸掉一場營救，重傷一名辦案民警，對他而言都無關痛癢。
“你們費了七年。”江承盛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情緒，“最後這一步，也算盡力了。”
語氣不像落敗者的自嘲，反倒像一種蓋棺定論的評判。
林素盯著他的瞳孔，聲音冷得發靜：“你早知道他們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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