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問室的燈光慘白，首首打在周旭臉上。
汗溼的額髮貼在眉心，他連眨了好幾次眼，才勉強穩住紛亂的呼吸。積壓二十年的東西堵在喉嚨口，鬆口的念頭一旦生出，就再也堵不住了。
陳硯靜靜立在桌前，沒有催促，也沒有施壓。
他太清楚這種時刻。崩防的人，最怕逼得太緊。適當的鬆弛，反而能讓對方順著記憶，把所有藏住的細節一點點吐乾淨。
幾秒死寂過後，周旭終於開口。
聲音乾澀、發飄，帶著久壓後的顫音。
“2005年那天，天快黑了。”
“我們本來己經收工，準備回臨時工棚。徐聞舟單獨找到我們，把我倆叫到國資樓樓下。”
他抬眼瞥了一下天花板，像是透過吊頂，看見了當年那片暗沉的暮色。
“他沒說樓上出了人命。只說專案驗收出了紕漏，有些資料、痕跡，必須連夜清乾淨。”
陳硯指尖微收。
又是這樣。
輕描淡寫的藉口，掩蓋一場蓄意謀殺的收尾。
“他給了你們什麼指令？”陳硯問。
周旭喉結滾動，一字一頓往外擠。
“擦掉所有指紋，收走所有紙質檔案。地面、欄杆、窗邊，但凡能留下人活動過的痕跡，全部處理。”
“他特意強調，不能留半點異常。第二天一早，樓上必須看著乾淨、正常，像從來沒人去過一樣。”
陳硯眼底泛起一層冷意。
二十年的疑團，此刻慢慢拼湊成形。
當年警方抵達現場，天台整潔、空曠，無打鬥痕跡，無遺留物證。所有人都以為是意外墜樓，現場乾淨得合乎情理。
沒人知道，這份乾淨，是兩個年輕人連夜擦出來的。
“你們上去的時候，現場還有什麼？”陳硯的語氣壓得很平。
周旭沉默片刻，肩膀微微發抖。
“有半隻鋼筆。黑色，筆帽上有道細劃痕。還有幾張散落的驗收底稿，邊角被風吹得捲起來。”
“底稿上，有簽字。”
陳硯心口驟然一沉。
那是他父親的筆。也是關鍵的驗收底稿。
當年那份能首接鎖定工程造假、資金挪用的核心證據，就這麼被兩人連夜收走，徹底消失在卷宗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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