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錄筆尖抵住紙面，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林素握著筆，手腕穩穩懸著，沒有立刻落下。
對面的陸舟垂著眼，像是在翻越一本封塵二十年的血淚賬簿。那些被他親手掩埋的人名、日期、地點，長久壓在心底，早己和他的黑暗人生死死纏在一起。
空氣悶得讓人窒息。
溫紹元守在監控臺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整棟支隊辦公區格外安靜，所有人都默契沒有走動、沒有交談，生怕打亂這來之不易的供述節奏。
沉寂幾秒，陸舟終於開口。
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滯澀。
“最早一樁，二零零六年，初夏。”
“住在國資老樓西區的一個施工監理，姓陶。”
林素筆尖落下，字跡利落有力。陶姓監理，這個名字在塵封的舊檔裡，她隱約有印象。當年一樁莫名失蹤案，最終以自行離職、去向不明草草歸檔，成了無人深究的懸案。
“原因。”她低聲追問。
陸舟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更低。
“他私下核對工程用料，發現鋼筋標號造假、地基偷工減料。打算整理材料，往上遞交實名舉報。”
“徐聞舟傳話，西個字。清理乾淨。”
簡簡單單的指令，斷送了一個人的所有退路。
林素心頭微沉。
一樁看似普通的人員失蹤，背後是赤裸裸的滅口壓案。當年所有被壓下的舉報、被抹平的疑點，全是這般粗暴又陰狠的方式。
“過程。”
“夜間上門。”陸舟的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複述一件早己麻木的瑣事，“周旭在外望風，我進門控制。人帶走，現場全部復原。”
“家裡物品擺放原樣不動，水電門窗全部規整，不留半點闖入痕跡。第二天鄰居照常生活，沒人察覺異常。”
極致的乾淨，極致的殘忍。
也正是這套手法，讓一樁樁人命案，順利變成無解的失蹤備案。
隔壁訊問室，周旭的狀態也徹底鬆弛下來。
卸下二十年的心理枷鎖後，他不再刻意隱瞞，主動順著時間線往下供述，補上陸舟說不清的細節。
“陶監理之後，隔了半年。”
“當年負責專案審計的臨時工，小賈。年紀很輕，剛畢業，膽子軸，發現賬目對不上，死咬著差額不放。”
陳硯靜靜聽著，眼底寒意層層疊加。
這些名字，他大多陌生。可每一個人的遭遇，都精準貼合父親當年受阻的核查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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