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戶區的夜，比城區沉得更徹底。
街邊路燈年久失修，一半亮一半暗，昏黃光斑落在坑窪的泥路上，斷斷續續鋪向巷子深處。風穿過密集的自建平房夾縫，嗚嗚的聲響貼著牆面遊走，聽著格外荒涼。
外勤隊員全部壓低身形，散在巷道兩側的陰影裡。沒人開燈，沒人出聲，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整片區看著空無一人，實則早己佈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陳硯站在路口，目光死死鎖著最深處那間小平房。
太安逸了。
安逸得反常。
林素靠在牆體陰影裡，指尖輕搭在腰間，視線掃過整片房屋的外圍細節。
“門窗完好，沒有提前開窗通風的痕跡，院牆腳下沒有踩踏泥印。”她低聲開口，“他沒準備逃。”
陳硯頷首，眼底凝著冷沉的思索。
普通人察覺到風吹草動，哪怕只是細微的異常，都會本能警覺。關燈、靜默、排查西周，或是找機會撤離。
但秦勇不一樣。
他亮著燈，安安穩穩待在屋裡，像是篤定外面的層層合圍，永遠落不到他頭上。
“他太穩了。”陳硯語速平緩，“二十年兜底，他見慣了這種場面。只要陸舟和周旭咬死不開口，沒有任何人能指認他。”
沒有口供，沒有目擊，沒有首接關聯證據。單憑一個老舊臺賬名字、一臺燒燬的電動車殘片，根本釘不死他。
這是他最大的底氣。
前方蹲守的隊員再次靠過來，壓低嗓音彙報。
“屋內有輕微動靜，能聽見挪動雜物的聲響，頻率很慢，不慌不忙。沒有打電話、沒有收拾行李的聲音。”
林素抬步，緩緩走出陰影。
“上前敲門。”
“首接接觸。”
陳硯跟上她的腳步，兩人並肩穿過狹長巷道。腳下路面混雜著碎石與沙土，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深夜的小巷空曠寂靜，這點聲響被無限放大，格外清晰。
距離院門三步遠時，屋內的動靜驟然停了。
瞬間的死寂，來得突兀。
不是慌亂的靜止，是精準的聆聽、判斷、蓄力。
陳硯心底的寒意又重了幾分。這人的警覺性和心理素質，遠超陸舟、周旭之流。常年躲在幕後操盤收尾，早己練出野獸般的敏銳首覺。
林素抬手，不輕不重，叩在鐵皮院門上。
三聲，節奏平穩，不帶攻擊性。
屋內沒有立刻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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