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駛入市局大院的時候，雨徹底停了。
雲層裂開一道細縫，漏出一點慘白的月光，落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映出成片細碎的水窪。晚風掃過車身，帶走了雨夜殘留的潮氣，只留下一絲冰冷的涼意。
陳硯停穩車，沒立刻下車。
他伸手拿起中控臺上的防水證物盒，指尖撫過盒蓋細密的密封條。盒子還帶著老冰廠泥土的微涼，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掌心，裝著陳國棟數年藏下來的所有貓膩。
林素己經解開安全帶，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調出隊內的舊案歸檔系統。螢幕冷光映在她眼底，襯得神色愈發沉靜。
“回隊整理物證，連夜篩查車輛軌跡？”她偏頭問了一句。
陳硯搖頭，推開車門，晚風瞬間灌進車廂。
“先查舊案。”
兩個字落下，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林素微微一怔，隨即立刻反應過來他的思路。
陳國棟這套改裝黑車、訊號遮蔽、無痕作案的打法，太成熟了。不是臨時摸索的野路子，是經過實戰打磨、反覆最佳化的成熟體系。
這種縝密的犯罪邏輯，絕對不可能是憑空冒出來的。
兩人並肩走進刑偵大樓，樓道里燈火通明，夜班值班的同事各司其職，鍵盤敲擊聲、低聲溝通的話語交織在一起，填滿了整棟樓宇。電梯上行，金屬箱體輕微晃動，鏡面映出兩人緊繃的側臉。
回到辦公室，陳硯把證物盒穩穩擺在辦公桌上，拆開外層防水膜，將一沓沓改裝檔案逐一取出、攤平。紙張還帶著一絲潮溼的土腥味，邊角沾著細小的泥點，是從老冰廠院子裡深埋的土層中帶出來的痕跡。
林素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手指飛快敲擊鍵盤，調出近五年省內涉車隱匿作案、軌跡清零的懸案臺賬。
篩查條件很苛刻：夜間作案、涉案車輛無有效卡口記錄、現場無輪胎痕跡、無監控捕捉到有效車型特徵。
符合條件的案子不多，寥寥幾樁。大多零散分佈，案情瑣碎，當年都以車輛資訊不足、線索斷裂暫時歸檔。
唯獨一條記錄，死死釘住了陳硯的目光。
天州市，三年前，深秋。
一樁地下賭場鉅額資金轉移案，當夜三百萬現金不翼而飛。押運車輛駛出賭場後，全程消失在所有監控盲區，軌跡徹底中斷。現場沒有遺留任何車漆、輪胎碎屑，卡口系統反覆比對，查不到對應通行車輛，案子自此懸置，一拖就是三年。
“天州案。”林素低聲念出案名，指尖點開卷宗詳情，“我有印象，當年跨市協查過。最後卡殼的地方，就是車輛溯源。”
陳硯俯身盯住螢幕，目光掃過卷宗裡為數不多的幾張現場照片。
三年前的拍攝裝置畫素不高，畫面有些模糊。照片裡只有空蕩蕩的城郊輔路，路面乾淨得過分，連一點多餘的雜物痕跡都沒有。辦案筆錄裡清清楚楚寫著：疑似改裝特種車輛，規避常規識別系統。
那時候全隊都以為，是境外流入的改裝豪車，造價高昂，小眾罕見，所以系統無法匹配。沒人往民間作坊、地下黑改窩點上猜。
畢竟沒人會耗費巨大人力物力，批次改造普通民用車輛，只為一次次隱匿作案軌跡。
可現在對照老冰廠的檔案來看，一切都對上了。
陳硯伸手抽出一張改裝記錄頁，指尖點在上面的輪距引數上。一百六十七公分，這個他在老冰廠操作檯看到的精準數字，赫然和天州案當年技術組推算的嫌疑車輛輪距資料高度吻合。
誤差不足兩毫米，完全可以算作同一臺車。
“是同一套工藝。”陳硯語氣低沉，篤定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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