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徹底撕開霧層,落在老冰廠的水泥地面上。
廠房裡的霧氣一點點散盡,空氣卻依舊滯悶。切割機的嗡鳴停了,餘下細碎的風聲,混著勘驗人員輕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車間裡來回迴盪。
夾層洞口敞著,黑漆漆的口子像一塊被硬生生撕開的傷疤。強光手電的光束釘在底部,穩穩鎖住那具蜷縮的遺骸。
吊裝裝置緩慢下放,掛鉤懸在半空,輕輕晃動。
林素戴上乳膠手套,俯身靠近洞口,目光一寸寸掃過夾層內壁。
“牆面很乾淨。”她低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詫異,“沒有鑿痕,沒有多餘磕碰,抹平得過分規整。”
正常人工開鑿的地底空腔,多多少少會留下粗糙痕跡,邊角毛刺、深淺不一的鑿印,都是常態。但這處夾層的西壁平整得像模具澆築,連線縫都隱匿得幾乎看不見。
陳硯蹲下身,指尖蹭過牆面的水泥肌理。
觸感細膩,密度極高。
“不是普通水泥砂漿。”他抬頭看向技術組警員,“取樣比對成分。”
技術人員立刻用刮刀刮下少許粉末,現場快速送檢。短短幾分鐘,初步資料出來了。
“摻了特種固化劑,還有細微防水顆粒。”警員拿著平板彙報,“市面少見的工程配比,一般民用裝修不會用,多用於精密裝置艙、密閉暗室的封層處理。”
林素眉眼驟然收緊。
為了藏一具屍體,動用這種級別的工藝,太反常了。
陳國棟連夜封死夾層,根本不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他是在標準化封存。
“再看遺體狀態。”陳硯示意吊取作業暫停,光束繼續鎖定洞底,“兩年深埋,潮溼密閉環境,腐爛程度過於均勻,骨架附著物殘留極少。”
常規土埋、水泥封存的遺體,兩年時間會混雜大量黴菌、土垢、水泥結晶殘留。但高盛的遺骸乾淨得詭異,像是身處一個恆溫、低溼、隔絕細菌的特殊密閉空間。
技術警員瞬間反應過來:“這夾層自帶簡易防潮隔菌功能。”
陳硯站起身,視線重新落回頭頂那臺鏽蝕的老式壓縮機。
之前他們只看懂了表層佈局:掏空機芯做暗格,固定機身防晃動,走線裝訊號裝置。
現在整條邏輯徹底通了。
壓縮機自重壓頂,隔絕上層視線與聲響。特製水泥封層,隔絕水汽與細菌。規整的空腔尺寸,精準適配藏匿需求。這套操作早己超出普通黑惡分子藏屍滅跡的粗暴手段,是一套完整、精密、經過設計的隱匿工程。
“他不止會改車。”陳硯緩緩出聲,語氣沉定,“他懂密閉工程、懂材料配比、懂環境封存、懂痕跡剝離。”
這才是他真正的高階技能。
大眾只看到他倒賣改裝黑車、收攏閒散人員、搭建地下窩點的表層操作。沒人知道,他手裡握著一整套跨領域的技術能力,每一項都精準服務於他的犯罪鏈條,專門用來抹除痕跡、規避偵查、封存秘密。
林素順著思路往下捋,越想越心驚。
“難怪歷次現場勘查,我們永遠只能摸到邊角線索。”
“他不是運氣好,是每一次佈局,都提前預留了痕跡清除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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