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身湊近，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輕捏起一粒細小的黑色碎屑。碎屑輕薄，質地堅硬，不是水泥、不是塵土，更不是衣物織物。
“電路板殘片。”她低聲判定。
技術組立刻上前顯微觀察，殘片邊緣規整，是雷射切割斷面，表層還有微弱的絕緣塗層殘留。
“高精度工控板碎片。”警員確認，“民用改裝車用不到這種模組，屬於小型精密訊號處理單元。”
陳硯心裡的猜測徹底落地。
高盛私藏的備份資料，根本不是紙質記錄那麼簡單。
他把最核心的頻段漏洞、改裝後門、車輛隱形引數，全部錄入了小型工控裝置。兩年前那晚爭執爆發，裝置來不及帶走，大機率被他貼身藏匿，最終一同留在了夾層深處。
陳國棟只銷毀了看得見的紙質檔案，卻漏掉了這些嵌入遺骸衣物縫隙的微量硬體殘片。
百密一疏。
“收集所有散落殘片，全部封裝送檢。”陳硯沉聲吩咐，“逐一拼接復原，優先提取有效資料殘留。”
“明白。”
勘驗人員立刻細化作業，手持毛刷一點點清掃遺骸衣物縫隙，用精密篩網過濾夾層底部所有渣土水泥。方寸不落，細細排查。
林素站在一旁，抬手擦掉額角的薄汗，眼底卻愈發清明。
“現在能解釋很多怪事了。”
“他的車能徹底規避卡口識別，訊號能躲開常規偵測，窩點能做到勘查零破綻，不是靠人脈擺平，也不是靠運氣躲藏。”
“是靠技術碾壓。”
掃黑辦案這些年，他們見過太多涉黑團伙。大多是蠻力鬥毆、利益勾結、簡單的走私改裝，手段粗糙，破綻百出。
陳國棟完全不同。
他用工程思維佈局窩點，用精密技術改造車輛，用閉環思維清除罪證。別人犯罪靠膽大，他靠體系、靠專業、靠普通人看不懂的高階技能。
這也是他能蟄伏三年，持續作案、不斷升級，屢屢從警方排查網中脫身的真正底牌。
陳硯看著被逐步清理乾淨的夾層洞口，緩緩開口：“他的技能從來不止一項。”
“改車是明面，封存是暗面，訊號遮蔽、痕跡消弭、空間改造，全是他的後手。”
“高盛死後，這套技術就徹底被他一人壟斷了。”
換言之，近兩年所有完美脫逃、軌跡清零、無從溯源的涉案黑車、隱秘作案，全部出自陳國棟的獨立技術體系。沒有第二個人掌握完整流程，自然沒人能洩露、沒人能舉證。
廠房外的天光越來越亮，徹底驅散了凌晨的陰沉。
遺骸被平穩放置在勘驗臺，物證袋逐一封裝，細碎的電路板殘片被單獨標註、重點留存。每一份物證，都在一點點撕開陳國棟精心偽裝的外殼。
林素翻看剛剛同步更新的勘驗初稿，輕聲道：“如果殘片能復原資料，我們就能反向鎖定他最後的一批改裝車輛。”
“不止車輛。”陳硯糾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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