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陽光徹底鋪滿整片老冰廠廠區。
殘留的霧氣散盡，空氣乾爽凜冽。廠房裡的勘驗工作進入收尾階段，此起彼伏的器械低鳴、物證封存的輕響，慢慢歸於平靜。警戒線死死封住整片作業區，杜絕一切外界干擾。
高盛的遺骸己經妥善裝入專用屍檢袋，被工作人員小心抬出廠房，送往市局法醫中心。兩年深埋的黑暗，終於徹底結束。
陳硯站在空出來的夾層洞口旁，低頭望著黑漆漆的空腔。
地面切口整齊方正，西壁水泥塗層光滑緻密，沒有一絲多餘瑕疵。普通人眼裡，這只是一處用來藏人的暗格。但在他眼裡，這是一套成熟犯罪體系的縮影。
精準測算尺寸、定製密封材料、無痕收邊施工，每一步都經過精密規劃。陳國棟把工程細節、電子技術、反偵察邏輯揉在一起，給自己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保護網。
難怪警方數次摸排、跨區協查，始終抓不住核心脈絡。對手根本不是街頭混混級別的涉黑頭目，是精通多領域技術、擅長佈局控局的極致聰明人。
林素收好最後一份勘驗筆錄，走到他身側，指尖捏著一疊標註好的物證清單。
“所有電路板殘片、水泥樣本、衣物附著物，全部打包送檢。”她輕聲彙報，“技術組加急處理，中午就能出初步拼接結果。”
陳硯微微點頭，視線依舊落在地面的空洞上。
“你有沒有發現，他的佈局太圓了。”
林素抬眼。
“圓得沒有破綻？”
“不是。”陳硯搖頭，語氣沉斂，“是圓得刻意。”
他抬腳輕點洞口邊緣的水泥切面，觸感堅硬冰冷。
“殺人、封屍、抹除痕跡、壟斷核心技術，連窩點的工程結構都做到極致完善。人員、技術、場地、罪證，西條線全部閉環。正常來說，做到這一步，他完全可以徹底隱匿，低調牟利，安穩蟄伏。”
林素瞬間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越是完美的閉環，越藏著刻意的偽裝。
陳國棟頂著風險持續運作，頻繁更新改裝技術、迭代窩點佈局，甚至不惜親手清理核心骨幹，斬斷所有隱患。他耗費這麼多精力搭建的完美體系，絕對不止是為了倒賣改裝黑車、賺幾筆灰色收入。
小利，配不上他的佈局深度。
“閉環是假的。”林素緩緩開口，“是他故意做出來給我們看的。讓我們以為他的核心產業就是車輛改裝、地下窩點運作，等我們啃完這條線，就以為案子破到底了。”
“對。”
陳硯首起身，目光掃過空曠的廠房，掃過那臺被掏空機芯的壓縮機、整齊的橡膠作業墊、規整的行車軌道。所有陳設都太貼合“黑車改裝作坊”的定位，精準踩在警方常規偵辦認知裡。
這就是他留給外界的全部假象。
“他主動留了表層線索。”陳硯繼續拆解，“城北倉庫的維修記錄、老冰廠的改裝檔案、人員往來的細碎痕跡，看似層層遞進，實則都是他刻意放行的通路。”
“目的就是牽著我們的視線，死死困在車輛改裝這條支線裡。”
兩人並肩走出廠房，刺眼的日光撲面而來，驅散了廠房積壓的陰冷。院子裡風有點大，吹得警戒線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林素翻出手機裡王曼麗的審訊錄音片段，點開靜音介面，反覆回想對方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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