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槍持續壓制十幾分鍾,明火才徹底熄滅。濃煙依舊滾滾外湧,滾燙的水汽裹著焦黑碎屑,鋪滿整層樓道。
林素穿戴防護裝備,跟著勘查隊伍進入過火現場。
屋內陳設全部碳化,傢俱框架燒得扭曲變形,牆面塗層大面積脫落、發黑。地面殘留大片水漬和黑色灰燼,空氣裡充斥著刺鼻的塑膠、木材、油脂混合焦味。
視野之內,幾乎沒有完整物件。
她踩著溼滑地面緩步深入,避開懸空的燒塌結構,仔細篩查每一處過火死角。
入戶門內側地面,殘留大片不規則浸漬燃燒痕跡。邊緣擴散自然,是典型的液體助燃劑潑灑形態。
“助燃劑是成品汽油。”林素蹲下身,用專用取樣棉籤刮取殘留焦漬,“揮發快、燃燒徹底,幾乎不留有效成分。刻意選的,就是為了最大限度銷燬物證。”
兇手對銷燬現場的規律,拿捏得精準到極致。
屋內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拖拽軌跡。死者屍體在臥室角落被發現,初步屍表判斷,死因是濃煙窒息,體表無明顯燒傷。
“人是先失去行動能力,再被縱火封死現場。”陳硯站在臥室門口,看著被燒空的房間,語氣發冷,“先控人,再放火,從頭到尾乾淨利落。”
精準、冷酷、零多餘動作。
比起之前的毒殺清算,縱火的破壞性更強。毒殺尚能殘留微量毒素、皮屑、貼片殘片。一場大火,能把數年的鏈路痕跡、生活軌跡、裝置遺存,徹底抹得一乾二淨。
陸崢看著滿目瘡痍的火場,牙根發緊:“他這是在賭。賭我們就算抓到訊號、抓到DNA、抓到指紋,沒有活人、沒有節點物證,永遠串不死整條鏈路。”
只要外圍節點全部清零,圓心永遠隱身,警方手裡的所有線索,都會變成孤立的碎片。
林素採集完核心起火點樣本,起身環顧整片廢墟。
“現場大機率取不到首接物證。高溫會破壞DNA、燒燬纖維、碳化所有電子元件。就算有貼片、接收器、儲存裝置,現在也全成廢渣了。”
辛苦推進的線索鏈條,被這一場大火,硬生生斬斷一截。
陳硯抬手抹掉眉骨處的薄灰,目光穿透繚繞殘煙,望向老城區的方向。
隔著數條街區,那棟居民樓依舊靜默佇立。七零二的窗簾緊閉,像一張毫無波瀾的臉,冷漠看著這場燃燒的清算。
對方不再試探,不再隱忍,首接升級手段。
從無聲點名校驗,到毒殺單點節點,再到如今明火焚屋、批次清線。
棋局的廝殺,徹底擺上檯面。
“外牆勘查暫時擱置。”陳硯沉聲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現在動,風險成倍暴漲。”
剛剛經歷過火、殺線的對手,警惕性會拉到頂峰。任何一點非常規偵查動作,都會觸發他最後的自毀機制。
“那搜查令報審?”陸崢問。
“繼續推進。”陳硯沒有遲疑,“新增縱火滅證、鏈條清算的事實,一併寫入報審材料。”
對手越是瘋狂清線、銷燬證據,越能佐證七零二就是整條黑網的核心。
濃煙依舊盤旋在樓頂上空,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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