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焦的氣味還粘在陳硯的外套上。
方才那處據點燃起大火，大半物證被烈火吞得乾乾淨淨。消防隊員剛撤出現場，水澆過的地面冒著白茫茫的熱氣，黑色炭渣混著積水，在腳邊淌出一道道汙痕。
林素蹲在廢墟邊緣，戴著雙層手套，指尖扒開一塊燒變形的鋁合金窗框。灰燼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褲腳。她翻找了片刻，手裡只捏到一小塊熔融變形的塑膠碎片，看不出原本是什麼物件。
“能提取的東西太少。” 林素站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臉上沾了一層薄薄黑灰，“火起得太快，對方算準我們拿到線索就會趕過來。時間卡得太死。”
陳硯站在不遠處，目光掃過外圍拉起的警戒線。現場所有出入口都有專案組的人布控，訊息對外嚴格封鎖。按道理，據點的位置，只有組核心心人員清楚。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心口往下沉了一截。
他抬手扯了扯被煙火燻得發僵的衣領，轉頭看向林素。
“你也想到了。” 陳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周圍還有來回走動的勘查人員，有些話不能當眾講出來。
林素點點頭，沒有接話，把手裡那片塑膠物證裝進證物袋，封好口遞給旁邊技術隊的同事。兩人沒在火場多逗留，一前一後坐進車裡。車門關上，隔絕外面嘈雜人聲，車廂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車載空調微弱的吹風聲響。
車窗留了一道細縫，外面燒焦的糊味依舊鑽進來。
“我們鎖定這個窩點之後，行動路線、出發時間，全部只在專案組內部同步。” 陳硯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敲著大腿，“外圍沒有暴露痕跡，縱火的人不可能碰巧趕在我們抵達之前動手。”
林素靠在座椅背上，指尖捏著眉心。一路追查圓周輻射網路，挖出微量物證，比對指紋 DNA，好不容易摸到這處關鍵據點，一把火，首接把大半成果抹平。
外部洩露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但機率太低。
訊息從內部流出去的猜想，沉甸甸壓在兩個人心頭。這不是簡單懷疑某個人，一旦坐實內鬼，意味著整個專案組，都存在看不見的漏洞。往後每一次部署，每一條分析結論，都有可能第一時間傳到犯罪組織那邊。
“不能聲張。” 林素開口，語速很慢，“現在隨便流露懷疑，一旦訊息傳到內鬼耳朵裡，對方立刻會銷燬所有痕跡，還會反過來攪亂我們的調查。”
陳硯明白其中利害。
專案組幾十號人，老刑警，新調入的技術崗，抽調過來支援的各單位人員，人員構成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軌跡，社會關係，私下往來。大海撈針一樣，很難快速鎖定目標。
“先覆盤全部流程。” 陳硯拿出手機，沒有點開大群，只調出自己私下記錄的時間線，“從確定據點座標開始，會議記錄、訊息傳遞、外出報備，每一環全部捋一遍。不要大張旗鼓開會排查，我們兩個私下做。”
林素側過頭看向窗外。街道上車流緩緩駛過，陽光穿過玻璃落進來，照在車窗灰塵上。她腦子裡過著一張張面孔，共事許久的同事，平日裡辦事靠譜，說話坦蕩，怎麼也沒法首接把某個人和洩密聯絡在一起。
人心這東西，遠比卷宗上的案件記錄更加複雜。金錢脅迫，家人被拿捏，早年留下的把柄，任何一種，都能把人拖下水。
“還有一點。” 林素忽然開口，“對方不只是通風報信。這一場縱火，做得乾淨利落，準備充足。不只是簡單傳一句話，內鬼很清楚我們拿到這份物證之後，下一步會幹什麼。他熟悉我們的辦案思路。”
僅僅通知對手快跑，大可不必付出燒燬整處據點的代價。首接銷燬物證，掐斷整條線索，這才是真正目的。說明這個人長期接觸案卷，熟悉專案組的偵查邏輯。
陳硯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兩口，喉結滾動。
“範圍縮小。優先排查能夠接觸核心案卷，參與案情研判會議的人。外圍跑腿的外勤，接觸不到完整情報。”
車子駛回支隊大院。
兩人沒有首接回大辦公室，繞去樓下一間閒置的小型談話室。房間不大，一張舊木桌，兩把椅子，牆面有些泛黃，沒有監控錄音裝置，適合私下談話。
桌上攤開打印出來的人員名單，密密麻麻一長串。林素拿筆，在名單上慢慢劃掉一部分，把不具備條件的人篩出去。紙張上留下一道道淺灰色劃痕。
劃到一半，陳硯停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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